第二天,周四的午休时间。
    我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在学校的外环路上散步。
    外环路既不圆润也不方正,甚至谈不上规整,倒像是一摊水无意识地延展后留下的形状。
    它最主要,甚至是唯一的作用,就是拿来早晨跑操。
    早上六点四十分,各年级各班会像切断的香肠一样在路上的固定位置集合,然后环绕整个学校慢跑。
    七点左右晨跑结束,人群轰然散去,这里冷清得像刚刚竣工还未解除封闭的新路。
    按理说,这种没有明显通行作用的道路在其他时间也不会有太多人光临。
    但实际情况是,中午时分,外环路也依旧热闹。
    刚刚过去的十分钟里,我已经撞见三十几个神色匆忙学生,以及四五波捏紧了电驴油门的黑皮保安。
    答案就在那些学生拎著的袋子里。
    那里面装著的正是被学校定性为严重影响在校学生身体健康的外卖小炒。
    这些害人不浅的美味被校外的老板们悉心护送到围墙外,再越过冰冷的铁围栏,送到了在外环路上等待已久的饿死鬼手中。
    此时此刻,外环路及其围墙,是隔绝食物的楚河汉界,更是反抗学校暴政的最前线。
    昨天江雪芽已经告诉我,今天中午她有特殊情况,不必集合。
    所以我今天也是外卖大军中的一员。当前尚处於潜伏状態。
    学校的保安会不间断地绕外环路巡逻,所以交货的地点並不固定,一般是通过手机联繫最终確定。
    手机现在是没了,但仍然不构成阻止我吃外卖的障碍,因为总有贴心的老板会克服校规带来的一切困难。
    有大概两三家店会专门做好几十份热门盖码饭装在保温箱里,在围栏外绕著圈巡游,伺机交易,仿佛旋转寿司。
    顺便一提,在眾多热门菜里,我已经默默选好了酸辣魷鱼。
    这道菜里的魷鱼爽滑弹牙,上面密集的花刀又锁住了浓郁的酸辣汤汁。
    作为辅料的蒜苔更是点睛之笔,把整道菜的口感层次推到了一个更完美的层次。
    每次吃完,都不禁让人感嘆,做出这道菜的大厨上辈子很可能拯救了银河系。
    相较之下,学校食堂里那些臭顛勺的估计前十辈子都在从事投毒、诈骗、速成养殖这种十恶不赦的工作。
    此外,更重要的一点是,因为这道菜的辣度突破天际,少不了中午一吃就一下午痛得直不起腰的人,所以它的销量不算太好,这也就意味著选这道菜大概率不会出现空手而归的结局。
    我怀著势在必得的心情,咽著口水继续走,此时已经到了一幢大平房的背面,这房子似乎是被用作仓库。
    绕过它的墙角后,可以看见路面之外围栏之下,大概有十几米长的绿化带消失了——那里面本来种著半人高的带刺灌木植物,但现在只剩下光禿禿的薑黄色土壤。
    这中间又有三米四因为修线缆还是管道被挖了坑,刨出来的泥土全顺势堆在围栏下,小山包垒了得有一米多高。
    下一刻我就猜到了这是哪。
    近来宿舍有人谈论哪里好翻墙的时候,总会有人神秘兮兮地强调外环路上刷了一个新点,好翻的一批。甚至连飞博士都把这个情报当作了近期销售业务的赠品。
    实地一看,当真是翻墙圣地,不翻都对不起施工队。
    突然,一串异响止住了我的思绪。
    像有把毛硬如铁的刷子“噌噌”地在刷水泥墙。
    那是鞋底与路面摩擦的声音。
    有人在……跑?
    三十米外,道路左侧绿化带小路里猛然窜出一个身影,先是三步並两步跑过黑色沥青的外环路,接著用力一蹦踩上了小山包,最后脚下快速加了几步成功登顶。
    草,又是你?!
    我还没来得及做任何反应,江雪芽已经毫不犹豫地开始攀爬剩下那接近两米的围栏。
    围栏是全铁质的,刷著稍显粗糲的黑漆,唯独枪头般的顶端刷的是金漆。
    我不觉得这个设计很美观。
    反而是这个涂金的部分,像是在昭示它有什么特殊的作用。
    比如扎穿几个篮子。
    当然,现在正在翻墙的人不存在这个顾虑,但对每个人都平等的一般危险仍然存在。
    江雪芽这会儿又上去了小一米。
    此时她左脚踩在柵栏中间的圆环上,双手往上抓,三个点一稳,就把右腿高高抬起,脚尖很勉强地搭住了柵栏上方横向起连接作用的构件。
    这一下没踩实,脚掌滑下后,她又一次抬高尝试。
    灵活的优势用完后,身高的劣势开始显现。围栏上能借力的点就那么几个,小矮子手短脚短,能够著的地方屈指可数。
    如果不是有这个小土包,我觉得她连百分之一的成功率都不会有。
    当然,即使是现在——她右脚已经勾稳,看著也相当够呛。
    她两条腿像一把开到了最大角度的剪刀,绷的笔直。
    我不认为处於这个姿势的她还能用上多少劲。
    果然,就是这最后一步,小矮子重复了很多次都没能成功。
    但即使是多次失败,她也不见丝毫要放弃的意思。
    在好奇她到底是为了什么事这么执著的同时,近两百米开外,已经有两道人影显现,他们走过了弯道,出现在这段路的尽头。
    那是一男一女,他们並排而行,正对著头在说话。
    然后,他们的右臂上带著醒目的红袖章。
    干!学生会。
    我赶紧远离围栏,往左侧绿化带这边退了几步。
    这条路还有点弯曲,因此前出的植物多少还能遮挡下视野。
    二百米。这距离真有点尷尬了。
    那帮狗腿子的脚力眾人皆知,说学生会是从田径队选的人或是把人送去了田径队搞训练我也完全相信。
    现在衝到江雪芽那边去提醒,路线完全暴露在那两人的视野下,到时候恐怕自己都难保。还不如趁现在抓紧叫她一声,之后兵分两路走。
    当然,名字是不能喊的,那属於是直接举报了。
    我脑筋一转,扯嗓子喊:“翻墙的!学生会来了!”
    小矮子明显惊跳了一下,围栏跟著出现了轻微的晃动。她左右张望,显然是看到了学生会的两人,但就是没下来。
    我继续喊:“还不跑!”
    江雪芽往下低了低头,但身体还是扣在围栏上一动不动。
    我伸头出去看。学生会那两人已经向著江雪芽的方向跑去。
    毫无疑问,她要是再不下来,十几秒后就会被当场抓住。
    到时候面临的就是全校通报批评,外加一周的公共区域劳动。
    这条校规像是只烧红的烙铁,直直捅进了脑袋。
    我头猛地一热,也不管那么多了,直接几个大步跑出来衝到土包上:“你傻了啊?还不走?”
    小矮子回头俯视,露出一张惊慌失措的脸:“我、我下不来了!”
    学生会那两人这时候跑完了一半路程,脸上的表情都已经清晰可见。那是锁定猎物的兴奋和摩拳擦掌的狰狞。
    这一下明显对上了眼,那个男的抬臂指著我们喊:“別跑!”
    我咬牙:“跳!我接你!”
    江雪芽肯定听见了这话,但她只是把头转了回去,没做其他任何动作。
    我当她是在犹豫,刚想再喊话,结果她却毫无预兆地放开了全部手脚,直接仰面躺倒了下来。
    不止我嚇惨了,我甚至觉得有一瞬间连时间都被她嚇到停止了工作,以至於悬在空中的身体在我的视野中仿佛冻结般顿住了几秒。
    按常理,每一个正常人在这种时候都应该先把上身扭过来,放手时再在空中调整下姿態,儘量面对地面背对柵栏。
    所以我压根没想著要解释什么,而且这个节骨眼也不可能把这套分解动作说清楚。
    没想到小矮子是一点默契没有,同时这方面的经验还为零。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我只来得及往她那边横著挪了一步,做了个类似马步的动作,然后尽力张开双臂。
    眼前一闪,感觉有东西不偏不倚地撞上了我,接著就是天地翻转。
    清醒时我已经栽倒在小土包的斜坡上。
    至少不是泥头车,还没睁眼异世界。
    我脑子里下一个念头是起来,於是手先动,想借力起身。
    但没有坚硬可靠的东西,只有一小团的柔软。
    “啊!”一声急促的尖叫。
    我身上那东西疯狂地扭动起来,直接盪开了我的双手。
    “草,你干嘛?”我还有点懵。
    “我干嘛?你他妈的干嘛?!”她怒得有点破音。
    江雪芽翻腾著直起上半身,手掌顶了我好几下,终於站起来。
    在她近乎直立的那瞬间,我胯下猛地一紧,顿时感觉自己的肺叶被一双巨掌猛拍在当中,挤压出一口急气。
    “我——”骂都骂不出来了。
    身体里像有根通了电的导线,从胯间出发,四通八达地铺遍全身。剧痛像光一样点亮了这张密集的网络。
    下一刻,別著红袖章的女生已经挡在小矮子面前,另一个男生的手也按住了我的肩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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