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妖號,驾驶舱。
    告別了那场不可名状的火锅局,树妖號在一张发光的羊皮纸(黄衣印记)指引下,驶向了一片看似空无一物的黑暗宙域。
    这里没有星星,也没有灰雾。
    只有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寧静。
    “哈欠——”
    二狗趴在地板上,眼皮子已经在打架了。
    “老板……我不行了……”
    “我怎么感觉……这么困啊……”
    不仅仅是二狗。
    就连已经是机械之躯的爱丽丝,此时眼中的红光也变得黯淡,系统运转速度慢得像是个老式闹钟。
    “警告……检测到……【强制休眠力场】……”
    “系统……正在……待机……”
    孙悟空和哪吒这两个精力旺盛的战神,此时也一个个东倒西歪。
    悟空抱著金箍棒,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在钓鱼。
    哪吒的风火轮都熄火了,整个人蜷缩在椅子上,眼皮重得像掛了铅球。
    ……
    “这就对了。”
    江离看著眾人的反应,並没有感到意外。
    他手里捏著那张哈斯塔给的【黄衣通行证】。
    “幻梦境(dreamlands),顾名思义,是梦的世界。”
    “肉身是无法直接进入的。”
    “必须通过……做梦。”
    “而且,不能是普通的梦。”
    江离看著前方那片虚无。
    “普通的梦,醒来就没了。”
    “我们要去的,是一个【实体化的梦境宇宙】。”
    “如果不小心,意识就会迷失在乱梦的深渊里,永远醒不过来。”
    “所以……”
    江离转身,走向后厨。
    “在睡觉之前。”
    “得先吃一顿……【引路饭】。”
    ……
    【菜名:黄衣·大梦三千神仙鸡】。
    这是一道专门用来“灵魂出窍”的药膳。
    主材:
    虚空飞鸡(之前在灰雾里抓的某种长翅膀的肉球)。这种生物常年穿梭在现实与虚幻之间,肉质自带“相位偏移”属性。
    辅料:
    睡莲子(从观音菩萨的莲花池……不对,是从数据天庭的瑶池废墟里挖出来的)。
    安魂草(深渊特產,闻一下能睡三天)。
    以及最关键的引子——
    江离把那张【黄衣通行证】,直接扔进了锅里。
    “以神名为引,以规则为路。”
    “这锅汤,就是通往卡达斯的导航仪。”
    ……
    “咕嘟咕嘟——”
    砂锅里的汤汁呈现出一种奇异的琥珀色。
    蒸汽升腾,幻化成各种迷离的景象:飞舞的蝴蝶、倒立的城堡、长著翅膀的猫……
    “好香……”
    原本快要睡著的眾人,被这股奇异的香味勾起了最后一丝精神。
    “来,喝汤。”
    江离给每人盛了一碗。
    “喝完这碗汤,记住一个原则。”
    “在梦里。”
    “想像力就是战斗力。”
    “只要你敢想,你就是无敌的。”
    ……
    眾人迷迷糊糊地接过碗,一饮而尽。
    汤汁入喉,並没有实体感。
    它化作一股暖流,直接衝进了松果体(灵魂之眼)。
    “咚。”
    二狗第一个倒下,发出了雷鸣般的鼾声。
    接著是爱丽丝、唐三藏、哪吒、悟空……
    最后。
    江离也喝下了最后一口汤。
    他找了个舒服的姿势,躺在驾驶座上。
    闭上眼。
    “晚安。”
    “幻梦境……见。”
    ……
    【系统提示:正在载入梦境模组……】
    【坐標锁定:迷魅森林(the enchanted wood)。】
    【当前san值:稳定。】
    ……
    不知过了多久。
    也许是一剎那,也许是一万年。
    当江离再次睁开眼时。
    眼前的景象,已经完全变了。
    树妖號不见了。
    或者说……它变形了。
    因为这是梦境,潜意识决定形態。
    树妖號变成了一座……【会行走的巨大树屋】。
    底盘是巨大的树根,上面建著一座温馨的木屋,烟囱里还在冒著炊烟。
    而周围的环境。
    是一片……【巨大化】的原始森林。
    这里的每一棵树,都高达千米,树干粗得像摩天大楼。
    巨大的发光蘑菇像雨伞一样长在树根处,散发著粉色和蓝色的萤光。
    空气中瀰漫著一种甜腻的、像是腐烂草莓混合著麝香的味道。
    “这就是……迷魅森林?”
    江离推开树屋的木门,走上露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身上的厨师服变成了一件……爱丽丝梦游仙境风格的礼服(???)。
    手里拿的也不再是光剑。
    而是一把……巨大的银色餐叉。
    “看来,在我的潜意识里。”
    “吃饭確实是头等大事。”
    江离苦笑一声。
    ……
    “哇!好大的蘑菇!”
    “俺老孙变回来了?”
    这时候,其他人也陆续醒来,走出了树屋。
    孙悟空惊喜地发现,他的机甲消失了,变回了原本的模样。
    而且,他手里的金箍棒……变成了一根巨大的香蕉(这就是潜意识的威力吗?)。
    “该死!”
    悟空看著手里的香蕉,气得齜牙咧嘴。
    “变回来!给俺变回来!”
    他用意念拼命想,香蕉才勉强变回了铁棒的模样,但还是带著一股香蕉味。
    哪吒则变成了一个穿著肚兜的年画娃娃,脚下的风火轮变成了两个烽火戏诸侯的大火球。
    唐三藏……
    他变成了一只……金色的蝉。
    正趴在二狗的脑袋上。
    而二狗。
    它变成了一只……史努比(双足行走,还戴著飞行员帽子)。
    “汪?”
    二狗看了看自己的手(爪子)。
    “老板!我站起来了!”
    “我进化了!”
    ……
    “嘘——”
    就在眾人对自己的新形象感到惊奇时。
    江离突然竖起了手指。
    “別吵。”
    “有东西……在看著我们。”
    在这片巨大的、光怪陆离的森林深处。
    在那茂密的蕨类植物和巨大的蘑菇阴影里。
    有无数双……小眼睛。
    正在闪烁著贪婪而狡诈的光芒。
    “吱吱吱……”
    一阵细碎的、像是老鼠磨牙,又像是昆虫振翅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是什么妖怪?”
    悟空火眼金睛一扫(虽然现在看东西自带滤镜)。
    “一群……大耗子?”
    ……
    隨著声音越来越近。
    那些阴影里的生物终於现身了。
    它们確实很像老鼠。
    体型不大,只有猫那么大。
    浑身覆盖著褐色的皮毛,但嘴里却长著触手般的触鬚。
    它们的眼睛是诡异的红色,充满了智慧和残忍。
    【生物:祖古(zoog)。】
    【等级:梦境原住民(群居)。】
    【描述:生活在迷魅森林的古老种族。虽然体型小,但极其狡诈。它们与梦境诸神签订了契约,以“梦境行者”为食。】
    【备註:別被它们可爱的外表骗了,它们能在一秒钟內把一只大象啃成白骨。】
    ……
    “外乡人……”
    领头的一只祖古长老,站直了身体。
    它的触鬚在空气中抖动,发出尖锐的人类语言。
    “你们……好香。”
    “是……噩梦的味道。”
    “还是……美梦的味道?”
    隨著长老的话音落下。
    周围的草丛里,密密麻麻地钻出了成千上万只祖古。
    它们包围了树屋。
    每一只都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看起来,我们被当成自助餐了。”
    唐三藏(金蝉子)在二狗头上嘆了口气。
    “贫僧这身肉,在现实里被妖怪惦记,在梦里还要被老鼠惦记。”
    “真是……命苦。”
    ……
    “想吃俺?”
    悟空大怒。
    “你们这群耗子,还没俺花果山的猴崽子大!”
    “看棒!”
    悟空举起金箍棒(虽然还是有点像香蕉)就要打。
    “大圣,住手。”
    江离再次拦住了他。
    “在梦里,打架是最下策。”
    “因为这里的怪物,你是杀不完的。”
    “只要它们认为自己『不死』,它们就能无限復活。”
    江离走上前,站在露台边缘。
    居高临下地看著那位祖古长老。
    “你们饿了?”
    江离微笑著问道。
    “饿……”
    祖古长老的触鬚蠕动著。
    “很久……没有吃到……新鲜的做梦人了。”
    “你们的灵魂……一定很脆。”
    “灵魂太柴了,不好吃。”
    江离摇了摇头。
    他手中的银色餐叉轻轻敲了敲栏杆。
    “既然你们是这片森林的地头蛇。”
    “那我有一样东西,想跟你们……交换。”
    “交换?”
    祖古长老警惕地看著江离。
    “我们要……肉。”
    “肉有的是。”
    江离一挥手。
    从树屋的后厨里(梦境具象化),飞出了一口巨大的……黑锅。
    “听说,祖古一族最喜欢吃……奇怪的东西。”
    “越怪越好。”
    “正好。”
    江离指了指旁边那棵巨大的、散发著蓝色萤光的梦境蘑菇。
    “刚才我看到这种蘑菇。”
    “就觉得……它是天生的汤底。”
    ……
    【梦境烹飪·开启】。
    在幻梦境里做饭,不需要火,不需要水。
    只需要……意念。
    江离盯著那棵大蘑菇。
    “你……是一锅浓汤。”
    “你要……鲜美。”
    “你要……浓稠。”
    嗡!
    那棵十几米高的巨大蘑菇,在江离的“食神意志”下,瞬间融化了。
    变成了一锅蓝色的、冒著气泡的、散发著奇异致幻香气的蘑菇浓汤。
    但这还不够怪。
    “加点料。”
    江离从背包里(梦境背包)掏出了一些……噩梦碎片。
    那是他在进入梦境时,顺手抓的一些零散的噩梦(比如二狗刚才做的关於虫子的梦)。
    “撒进去。”
    黑色的噩梦碎片落入蓝色的蘑菇汤。
    瞬间炸开了一朵朵紫色的花。
    【菜名:迷魅·噩梦蘑菇浓汤】。
    【口感:喝下去就像是在舌尖上跳踢踏舞,既有美梦的甜腻,又有噩梦的刺激。】
    ……
    “试试?”
    江离用念力盛出一小碗,送到了祖古长老的面前。
    祖古长老抽动著鼻子。
    那种混合了恐惧、甜蜜、以及未知混乱的味道。
    对於以梦为食的它们来说。
    简直就是……【猫薄荷】级別的诱惑。
    “咕嚕。”
    长老伸出触鬚,捲起碗,一饮而尽。
    “吱!!!!”
    它发出了一声尖叫。
    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
    眼睛里闪烁著迷离的光芒。
    “好……好怪!”
    “好……好喝!”
    “再来!”
    “还要!”
    周围的祖古们看到长老这副样子,也都疯狂了。
    纷纷涌上来,想要分一杯羹。
    ……
    “想喝可以。”
    江离並没有阻止它们,反而把那口巨大的黑锅降了下来。
    “管够。”
    “但是……”
    “喝完汤,我有一个问题。”
    江离看著正在疯狂舔碗的祖古长老。
    “我要找一只……老鼠。”
    “一只……从外面来的、偷了东西的、特別大的老鼠。”
    ……
    提到“老鼠”。
    正在喝汤的祖古长老,动作突然僵住了。
    它抬起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竟然流露出了一丝……恐惧。
    是的。
    这群连人都敢吃的怪物。
    竟然在害怕一只老鼠。
    “你们……找它?”
    祖古长老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个……【星之窃贼】?”
    “那个……【吞噬者】?”
    “对。”
    江离点了点头。
    “看来你们见过它。”
    “吱吱吱……”
    祖古长老丟下碗,似乎想跑。
    但在美味的诱惑下,它还是忍住了。
    “它……路过这里。”
    “它太可怕了。”
    “它吃掉了……森林的一半。”
    “它甚至……想吃掉【月亮】。”
    “月亮?”
    江离抬头看了看天空。
    幻梦境的天空,掛著一轮巨大的、惨白的月亮。
    但那不是普通的月亮。
    那是……【月兽(moon-beasts)】的巢穴。
    “它去了……【乌撒(ulthar)】。”
    祖古长老指了指森林的尽头。
    “它说……要去那里借一样东西。”
    “借什么?”
    “借……【猫】。”
    ……
    “借猫?”
    江离愣了一下。
    一只老鼠,去猫的城市借猫?
    这是什么操作?
    自杀式袭击?
    “它说……”
    祖古长老颤巍巍地说道。
    “旧日支配者的筷子……太滑了。”
    “它需要……【猫的鬍鬚】。”
    “用来做……【防滑垫】。”
    “只有乌撒城里那只【猫神】的鬍鬚……才配得上那双筷子。”
    ……
    “噗——”
    二狗(史努比版)没忍住笑喷了。
    “用猫鬍鬚做防滑垫?”
    “这耗子……挺讲究啊。”
    江离也笑了。
    “有意思。”
    “看来这只耗子,不仅是个小偷。”
    “还是个……强迫症患者。”
    江离收起空锅(已经被舔得鋥亮了)。
    “谢了。”
    “这顿饭,算我请的。”
    他转身回到树屋(树妖號)。
    “大圣,二狗,三藏。”
    “上车。”
    “我们去……【乌撒城】。”
    “去见识一下……”
    “那群……杀不得的猫。”
    ……
    树屋拔地而起。
    迈著巨大的步伐,向著森林边缘走去。
    身后。
    成千上万只祖古,还在回味著那碗噩梦蘑菇汤的味道。
    它们看著江离离去的背影。
    第一次觉得……
    这个外乡人,也许比那个吃月亮的老鼠……
    还要可怕。
    因为他……
    把噩梦……煮成了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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