导演没有想到夏宇连他主动递过去的梯子都不踩,脸上的表情也有些难堪。
    导演脸上的笑容僵了僵,乾咳两声打圆场:“夏老师这是说笑了,昨天是我要求太严格,主要是看你潜力大,想逼你一把,你看今天这状態,果然没让我失望!你天生就是吃著晚饭的人,我真的很欣慰。”
    其实在整个剧组,夏宇的演技绝对不算差。
    但是在所有人当中,只有夏宇没有背景。
    导演不能拿那些人开口,就只能指桑骂槐,把所有的一切都推到夏宇的身上。
    夏宇这睚眥必报的性格,当然没接话。
    他低头喝了口奶茶,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投出一片阴影,让人看不清表情。
    封桐站在一旁,敏锐地察觉到他周身气息的变化。
    刚才还温和的笑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漠的疏离。
    封桐也终於意识到自己在夏宇面前的特殊性。
    因为她从来没有见过夏宇这副样子。
    这前后反差太大,让她心里咯噔一下。
    本来她还有一丝侥倖,觉得夏宇应该不会被
    “系统,你感觉到了吗?”她在心里问。
    “嗯,”系统的声音带著凝重,“刚才导演提到『昨天』的时候,那股能量波动又出现了,比上次更强。”
    封桐的指尖在衣兜里攥得更紧。
    看来夏宇根本没放下选秀失利的事,导演隨口一句话就戳中了他的痛处,而那个系统,似乎正在放大他的负面情绪。
    “夏宇,”封桐走上前,故意打断两人之间的僵持,“导演也是为你好,想让你进步快点。你刚接触演戏,有不足很正常,慢慢学就好了。”
    夏宇抬头看她,眼底的冷漠瞬间褪去,又变回那个靦腆的少年:“我知道,姐姐说得对,是我太敏感了。”
    他转向导演,微微頷首:“刚才抱歉,是我態度不好,导演別往心里去。”
    导演连忙摆手:“没事没事,年轻人有脾气正常!夏老师快准备一下,我们继续拍?”
    “好。”
    夏宇把奶茶递给旁边的助理,转身去补妆。路过封桐身边时,他脚步顿了顿,声音压得很低:“姐姐,等我拍完这场戏,我们单独聊聊好吗?”
    封桐心里一动,点头:“好。”
    她找了个角落的摺叠椅坐下,看著夏宇在镜头前的表现。
    不得不说,他確实有天赋。
    刚才还带著情绪,一开机就立刻进入状態,把那个在底层挣扎的歌手演得入木三分。
    导演在监视器后面频频点头,嘴里不停念叨:“好!就是这个感觉,夏老师演技真棒!”
    封桐本来还很开心,但是渐渐地她开始有些心惊。
    夏宇的表演太投入了,仿佛他就是那个角色本身。
    尤其是他唱著跑调的歌,被台下观眾鬨笑时,眼底一闪而过的狠戾,真实得让人后背发凉。
    那不是演出来的,更像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不甘。
    他可能真的还没有放下选秀的事情。
    可是那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
    “他把自己的经歷代入进去了。”系统说,“那个系统肯定在旁边煽风点火,让他把所有负面情绪都发泄在角色里。”
    封桐抿唇:“这样下去,他会越来越分不清现实和剧本的,我觉得他像现在的情况说不定会比江倾洛更加严重。”
    作为一个演员,本来每天都在扮演別人。
    想要演好一个角色,更是要忘记自己是谁,这种沉浸式的感受角色的方式,很有可能会让他身上的系统趁虚而入。
    一场戏拍完,夏宇卸了妆,径直朝封桐走来,脸上带著点疲惫。
    看到封桐,他立即扫清眼底驳杂的情绪,朝她露出一抹温和的笑容:“导演说我这场戏一条过,还夸我有灵气。”
    “你確实演得很好。”封桐盯著他的脸,“其实演戏是演戏,现实是现实,两个世界不能混在一起,要是分不清的话,很有可能会迷失自己。”
    夏宇眼中闪过一抹不自在。
    “原来姐姐也发现了,我有时候的確没办法从戏里抽离出来,不过可能是因为我是一个新人,可能等我多演机场戏就好了。”
    “还是要谢谢姐姐给我这个机会。”夏宇在她身边坐下,目光落在她脖子上的星星吊坠上,“这个项炼真好看,是薄总送的吗?”
    封桐下意识地摸了摸吊坠,点头:“嗯。”
    夏宇的眼神暗了暗,很快又扬起笑容:“薄总对你真好。不像我,现在什么都给不了別人。”
    他的语气带著自嘲,手指无意识地抠著椅子扶手:“其实我有时候挺羡慕薄总的,出生就在罗马,想要什么都能轻易得到。不像我们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拼尽全力也只能看到人家的脚后跟。”
    封桐皱了皱眉:“每个人的人生都不一样,没必要羡慕別人。你现在有天赋又肯努力,以后肯定会越来越好的。”
    “真的吗?”夏宇转头看她,眼睛亮得惊人,“姐姐觉得我能红吗?能像你一样,站在很高的地方,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他的语气太急切,带著一种近乎偏执的渴望。
    封桐看著他眼底的光,忽然想起江倾洛曾经说过的话——“我想要的,凭什么別人能轻易得到?”
    几乎是一模一样的执念。
    “只要你好好拍戏,肯定会的。”封桐稳住心神,儘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但红不红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能不能守住自己的初心。”
    夏宇笑了笑,没接话,反而话锋一转:“姐姐,你知道吗?其实我进这个圈子,就是想证明给那些看不起我的人看。以前总有人说我是乡下来的,没见过世面,一辈子都不会有出息……”
    他絮絮叨叨地说著自己的过去,从被同学嘲笑穿著土气,到北漂时被中介骗光积蓄,再到选秀时被同公司的练习生排挤……
    那些藏在温和外表下的委屈和不甘,像潮水一样涌了出来。
    封桐安静地听著,心里越来越沉。
    她能感觉到,夏宇每说一句,那股属於系统的能量波动就强一分。
    那个系统,正在诱导他把所有的不幸都归咎於外界,不断强化他的欲望和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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