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往陨龙谷深处走,空气里的铁锈味就越重。
    地面不再是坚硬的黑石,脚踩上去有些发软。
    像是踩在某种腐烂的巨兽皮肉上。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暗红色的液体,顺著地面的裂缝缓缓渗出来。
    匯聚成一个个冒著热气的小水洼。
    “这就是龙尸的中段,臟腑所在。”
    苏清离掩著口鼻,眉头紧皱。
    她脚下的靴子沾满了那种粘稠的红泥,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吧唧”的声响。
    “那个拜月教主,倒是选了个好地方。”
    林七安走在前面,神色如常。
    他手里的墨影剑偶尔在地面上一划,带起一蓬暗红色的土屑。
    “这种地方,怨气最重,煞气最浓。”
    “用来布那个什么『万灵血祭大阵』,连引煞的步骤都省了。”
    两人翻过一道如同肋骨般耸立的山樑。
    眼前的视线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巨大的盆地。
    盆地中央,数十根高达百丈的石柱冲天而起,按照某种诡异的规律排列著。
    每一根石柱上,都缠绕著手腕粗细的暗红色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深深地扎入地底。
    而在那些石柱周围,影影绰绰地站著不少人。
    他们穿著清一色的月白色长袍,在这灰暗压抑的色调中显得格格不入。
    拜月教。
    “嘘。”
    林七安停下脚步,侧身躲在一块巨石后面。
    他指了指盆地边缘的一处缺口。
    “看来咱们来得正是时候。”
    苏清离顺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七八个拜月教徒,正手持一种燃烧著的黑色线香,小心翼翼地往盆地中心退去。
    那线香燃烧出的烟雾並非飘散向上。
    而是凝而不散,像是一条条灰色的长蛇,贴著地面蜿蜒游动。
    “吼——”
    沉闷的低吼声从缺口外传来。
    地面开始震颤。
    十几头体型庞大、长相狰狞的怪物。
    正红著眼睛,死死地盯著那几缕烟雾,发疯一般地追了过来。
    这些怪物与外围那些只有杀戮本能的龙怨煞不同。
    它们的身躯更加凝实,体表覆盖著厚厚的骨甲,有的甚至长出了类似龙角的凸起。
    每一头散发出的气息,都堪比人类的六品圆满武者。
    “引怪?”
    林七安挑了挑眉。
    “这拜月教的服务意识不错啊。”
    苏清离有些无语地看了他一眼。
    “那是『引龙香』。”
    “拜月教特有的秘药,能极大程度地刺激这些龙怨煞怪物的凶性。”
    “他们这是要把附近的怪物都引到阵法里去,充当血祭的养料。”
    苏清离的声音压得很低,带著几分凝重。
    “这么多六品圆满期的怪物,要是真让他们凑齐了数量。“
    ”那大阵一旦开启……”
    “那就是给人送菜。”
    林七安打断了她的话。
    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领,手掌按在了墨影剑的剑柄上。
    “既然人家都把饭端上桌了。”
    “不动筷子,显得我不礼貌。”
    话音未落。
    那道消瘦的青衫身影,已经在原地淡化成一缕残影。
    ……
    盆地边缘。
    “快!动作快点!”
    一名领头的拜月教执事,一边挥舞著手中的令旗,一边厉声喝骂。
    “教主有令,再凑齐三百头龙怨煞,大阵就能彻底激活!”
    “要是耽误了时辰,你们这身皮都不够教主剥的!”
    那几个负责引怪的教徒也是满头大汗。
    这可是刀尖上跳舞的活计。
    身后的这些怪物早就被引龙香刺激得发了狂。
    只要稍微慢一步,就会被撕成碎片。
    “头儿,这批货色不错!”
    一个教徒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群咆哮的巨兽,脸上露出一抹病態的兴奋。
    “特別是中间那头长了三个脑袋的,体內的怨气绝对够劲!”
    “只要把它引进去……”
    嗤。
    一声极其轻微的裂帛声响起。
    那个教徒的话还没说完,就感觉脖子一凉。
    视线突然变得有些飘忽。
    他看到了自己的后背,看到了那个领头执事惊恐瞪大的眼睛。
    还看到了一个突然出现在自己身后的青衫背影。
    那是谁?
    这是他脑海中最后一个念头。
    “这引龙香的味道,有点冲鼻子。”
    林七安隨手挥散了面前的烟雾。
    他並没有理会那具正在倒下的无头尸体。
    而是转过身,面向那群正在衝锋的龙怨煞怪物。
    “嗷!”
    那头三首怪物冲在最前面。
    看到突然挡路的人类,它没有丝毫犹豫。
    三张巨口同时张开,喷出三道漆黑的煞气光柱。
    腥臭扑面。
    林七安摇了摇头,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併拢,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嗡。
    空气中盪开一圈肉眼可见的青黑色涟漪。
    那三道恐怖的煞气光柱,在触碰到涟漪的瞬间。
    就像是烈日下的积雪,无声无息地消融。
    紧接著。
    那圈涟漪扩散到了怪物的身上。
    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僵。
    坚硬的骨甲开始寸寸崩裂,露出下面灰败的肌肉。
    然后在下一个呼吸间。
    崩解成漫天的灰尘。
    哗啦啦。
    十几颗圆滚滚的灰色珠子,如下雨般掉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多谢款待。”
    林七安衣袖一卷。
    那一地的龙怨魂珠瞬间消失不见。
    这一波,顶得上他在外围忙活半天了。
    “你……你是谁?!”
    那个领头的拜月教执事此时才反应过来。
    他看著那一地的灰烬,还有那个瞬间秒杀十几头怪物的青衫书生。
    握著令旗的手都在剧烈颤抖。
    那是教里好不容易才从各个裂缝里引出来强大的龙怨煞!
    就这么……没了?
    “我?”
    林七安转过身,脸上掛著那种標誌性的人畜无害的笑容。
    “我是来签收快递的。”
    “快递?”
    执事愣住了。
    这是什么黑话?
    “別紧张。”
    林七安一步步朝他走去,脚下的靴子踩在那些骨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我就问个路。”
    “你们那个什么教主,现在在哪个坑里蹲著呢?”
    执事脸色惨白。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压力。
    正隨著那个书生的靠近,死死地压在他的心头上。
    那种感觉。
    跟教主的压迫感相差无几。
    跑!
    必须要跑!
    执事猛地將手中的令旗掷向林七安。
    同时整个人化作一道血光,朝著盆地深处的阵法核心疯狂逃窜。
    只要进了大阵范围,有长老坐镇,这小子就是死路一条!
    然而。
    他刚衝出不到三丈。
    一只手掌毫无徵兆地掐住了他的脖子。
    咔。
    那种高速移动骤然停止的惯性,差点让他的颈椎直接断裂。
    “咳咳……咳……”
    执事双脚离地,拼命地蹬著腿。
    他惊恐地发现,自己体內的真气。
    在接触到那只手掌的瞬间,就像是被冻结了一样,根本无法运转分毫。
    “別急著走啊。”
    林七安的身影缓缓在他面前浮现。
    那双漆黑的眸子里,倒映著执事因为窒息而涨成紫红色的脸。
    “我还没问完。”
    “唔……放……放肆……”
    执事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
    他的眼神中突然闪过一抹决绝的疯狂。
    身为拜月教的教徒,任务失败,唯有一死!
    而且要拉著敌人一起死!
    他的丹田深处,一颗暗红色的丹药猛地膨胀开来。
    一股狂暴的毁灭性能量,在他的体內疯狂激盪。
    自爆!
    “为了圣教!!”
    执事在心里发出最后的怒吼。
    可惜。
    现实总是很骨感。
    “想炸?”
    他掐著执事脖子的那只手,大拇指微微用力。
    按在了对方颈侧的大动脉上。
    黄泉剑意吞吐,恐怖的能量瞬间被熄灭。
    ........
    陨龙谷血祭大阵中心处。
    一座完全由白骨堆砌而成的高台之上。
    一个男人正斜倚在铺满血色兽皮的宽大座椅里。
    他生得极美。
    眼如辉月,皮肤白如羊脂玉,鼻樑高挺如峰。
    一头银髮隨意地披散在身后,顺著白色的锦袍流淌而下,一直垂到脚踝。
    若是只看这张脸,足以让世间无数女子自惭形秽。
    拜月教教主,月神空。
    他修长白皙的手指间,正把玩著一枚暗红色的鳞片。
    那鳞片在他指尖翻飞,偶尔划过空气,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教主。”
    一个轻柔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月神空身旁。
    站著一个身穿淡粉色纱裙的女子。
    她赤著双足,脚踝上繫著一串银铃。
    脸上戴著一层薄薄的面纱,只露出一双含烟带水的眸子。
    拜月教圣女,花怜月。
    此时。
    她正双手捧著一只由头盖骨打磨而成的酒杯。
    小心翼翼地递到月神空嘴边。
    月神空没有接酒杯。
    他只是微微偏过头,就著她的手,轻轻啜了一口杯中殷红的液体。
    “东边……没动静了。”
    他的声音很有磁性。
    花怜月的手抖了一下。
    几滴酒液溅落在她雪白的皓腕上。
    “可能是……那些龙怨煞太凶,耽误了时间。”
    花怜月低著头,不敢看那双仿佛没有焦距的银灰色眸子。
    “死绝了。”
    月神空抬起头,目光穿过层层灰雾,落在了东边那片连绵的山峦上。
    他眉心的那道弯月印记,闪烁著妖异的红光。
    “那个负责引怪的废物,连我的印记都灭了。”
    “连带著那几千头龙怨煞的气息,也消失得乾乾净净。”
    咔嚓。
    那枚在他指尖翻飞的暗红色龙鳞,毫无徵兆地碎成了粉末。
    月神空脸上的慵懒消失。
    “看来是有老鼠混进来了。”
    他站起身,白袍无风自动。
    ……
    视线拉远。
    陨龙谷核心,龙首断崖处。
    这里的地势极为险峻。
    两块巨大的岩石向外突出,形如龙角,直插云霄。
    而在那两只“龙角”之间,是一层厚达数丈的灰色光幕。
    光幕表面流转著无数扭曲的符文,隱约还能听到里面传来万千冤魂的哀嚎。
    此时。
    在这层光幕之外。
    三道人影正呈品字形站立,与守在光幕前的两队拜月教黑袍精英对峙。
    左侧一人。
    背负长剑,白衣胜雪。
    即便是在这满地泥泞血污的陨龙谷,他的鞋面上也没沾染半点尘埃。
    太虚剑宫圣子,叶知秋。
    右侧一人。
    光头赤足,身披大红袈裟,脖子上掛著一串拳头大小的紫金念珠。
    无相寺佛子,法空。
    他双手合十,慈眉善目,但他脚下的地面,却在不断地龟裂、下陷。
    那是肉身力量重到极致的表现。
    而在两人中间。
    是一个身材魁梧如铁塔般的中年男人。
    他穿著一身紫金重甲,国字脸,络腮鬍子根根倒竖。
    黑石城雷家家主,雷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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