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风卷过,带著草木的生涩与泥土的腥气。
    林七安靠在一块被风雨侵蚀得斑驳的岩石后,將最后一口肉脯咽下。
    七天。
    他离开那片埋葬了鹰七的密林,已经整整七天。
    胸口的伤势在丹药的作用下,已经结痂,但每一次深呼吸,断裂的肋骨依旧会传来隱隱的刺痛,提醒著他那场搏杀的惨烈。
    他一路向南,白天在最深的山林中穿行,夜晚则潜伏在溪流边,藉助水流抹去所有痕跡。
    那张偽装过的蜡黄面孔,此刻更添了几分真实的风霜,身上的青色儒衫也已破旧不堪,沾满了尘土与草屑。
    林七安从岩石后探出头,望向山坡下的远方。
    夕阳的余暉,將天边烧成一片瑰丽的橘红。
    在那片橘红之下,一座巨大到难以想像的城池轮廓,如同一头匍匐於大地之上的远古巨兽,静静地臥在那里。
    城墙高耸,几乎要与天边的云霞相接,绵延向两侧,看不到尽头。
    青阳城与之相比,像是孩童用泥巴堆砌的院墙。
    即便是白云城,在这座巨城面前,也渺小得如同一个富户的堡寨。
    南云州府。
    官道之上,人流如织,车马捲起的烟尘,在夕阳下化作一道道金色的长龙。
    林七安的目光扫过,心头微微一沉。
    官道上的人群,几乎每走过十个人,便有一两个是太阳穴高高鼓起,气息沉稳內敛的练家子。
    这种武者的密度,骇人听闻。
    林七安將《龟息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身上的气息,如同一块路边的顽石,再无半分武者的锋芒。
    他整理了一下背后用粗布包裹的墨影剑,使其看起来更像一卷赶考书生的画轴。
    隨后,他走下山坡,低著头,匯入了那股涌向城门的人潮之中。
    排队的队伍很长,入城需要缴纳二十文钱。
    林七安安静地排在队尾,耳朵却捕捉著前方传来的各种声音。
    “他娘的,这趟鏢真不好走,刚出金水河就撞上黑风盗那帮杂碎,差点折了两个兄弟。”
    一个沙哑的声音传来,带著浓浓的疲惫与后怕。
    林七安眼角的余光瞥去,说话的是一个身材壮硕的刀客,左手少了一根小指,肩上扛著一把缠著布条的鬼头刀。
    他身旁,一个背著长剑,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年轻人,脸上还带著一丝惊魂未定。
    “可不是嘛,钱哥。州府周围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咱们这趟能活著回来,就算烧高香了。”
    年轻剑客嘆了口气,隨即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语气里带上了一丝嚮往。
    “对了,钱哥,你听说了吗?『潜龙榜』下个月又要更新了。据说这次有好几个新人要衝榜,都是不到二十五岁的七品凝脉境,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潜龙榜?”
    被称作钱哥的独指刀客嗤笑一声,吐了口唾沫。
    “那是给那些大宗门、大世家的天才们玩的玩意儿。咱们这种在刀口上討生活的八品,在州府里算个什么?”
    他顿了顿,自嘲地摇了摇头。
    “就是个大头兵。能有口饭吃,能活下去,就不错了。”
    八品,大头兵。
    这几个字,像几根无形的针,轻轻扎在林七安的耳膜上。
    他刚刚才从七品凝脉境强者的追杀下,靠著假死和所有底牌才侥倖逃生。
    他如今八品中期的修为,在青阳城足以横行,在白云城也能搅动风云。
    可在这里,在这些走南闯北的佣兵口中,却只是一个“大头兵”。
    而那些与自己年纪相仿,甚至更小的天才,已经踏入了七品凝脉。
    林七安的面孔,依旧是那副落魄书生的麻木与疲惫,没有任何变化。
    他的內心,却没有半分畏惧或沮丧。
    反而,一种许久未曾有过的,猎人进入了一片物產丰饶的原始森林般的兴奋感,从心底缓缓升起。
    更多的强者,意味著更多的衝突,更多的恩怨。
    那也就意味著,更多的“委託”,更丰厚的“刺杀点”。
    他下意识地,用指尖在背后那粗糙的布包上,轻轻划过,仿佛在摩挲著墨影剑冰冷的剑身。
    “青阳城是池塘,白云城是湖泊……”
    “而这里,才是真正的江海。”
    “很好,鱼够多,也够大。”
    "风浪越大鱼越贵。。。。"
    轮到林七安了。
    守城的兵甲,只是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看著他那身破旧的儒衫和蜡黄的脸,便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二十文。”
    林七安从怀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铜钱,递了过去。
    兵甲接过钱,甚至没多看一眼,便让他过去了。
    踏入城门的瞬间,一股喧囂庞杂的气息,扑面而来。
    宽阔得足以容纳八辆马车並行的青石街道,街道两侧鳞次櫛比的商铺酒楼,以及摩肩接踵,来自天南地北的各色人群。
    这里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远超青阳、白云的恢弘与繁华。
    林七安没有在主街上停留。
    他像一滴水,悄无声息地匯入人海,拐进了旁边一条相对僻静的小巷。
    林七安沿著小巷穿行,目光不断地扫视著周围的环境。
    半个时辰后,他在城南一处名为“鱼龙坊”的地方,停下了脚步。
    这里是州府里三教九流混跡之地,到处都是简陋的院落和拥挤的巷道,人员构成复杂,流动性极大。
    对於需要隱藏身份的林七安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选择。
    他很快便在一家掛著“平安客栈”招牌的小店前,租下了一间最便宜的柴房。
    说是柴房,其实就是一个用木板隔出来的小隔间,里面除了一张硬板床,便再无他物。
    但对林七安而言,足够了。
    他付了三日的房钱,进入房间后,第一件事便是仔细检查。
    门窗,墙壁,床板。
    確认没有暗格或窥视的孔洞后,他从怀里取出一些无色无味的药粉,在门口和窗口的缝隙处,洒下了一道细细的粉线。
    这是他自己调配的警戒毒粉,一旦有人触碰,虽不致命,却会引发皮肤的剧烈瘙痒,足以让他在第一时间察觉。
    做完这一切,他才將背后的墨影剑解下,放在床头。
    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盘膝坐在床上,闭上眼睛,將今天入城时听到的那段对话,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潜龙榜。
    不到二十五岁的七品凝脉。
    黑风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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