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的掌风未至,苏轻语的脸上没有恐惧。
    她闭上眼睛,甚至能感受到那股磅礴內气压迫下,自己髮丝的飘动。
    爹,娘,弟弟……沫儿来了。
    就在陈叔的掌力即將印上她天灵盖的前一瞬。
    “轰!”
    一声巨响。
    不是来自雅间之內,而是来自烟雨楼的侧面。
    临河的那扇雕花木窗,连同半面墙壁,猛地炸开。
    木屑、砖石、窗纸,如同被投石机拋出,朝著秦淮河的夜色中激射而去。
    巨大的动静让陈叔的动作停滯了一瞬。
    他那双充斥著杀意的眼睛,猛地转向窗口。
    一道黑影,在漫天纷飞的碎屑中,如夜梟般跃出。
    那人影在空中,並未直接坠向河面。
    他的脚尖,在二楼延伸出的雕花屋檐上,蜻蜓点水般轻点。
    整个身体违反常理地在半空中再次拔高、转向,划出一道鬼魅般的弧线。
    陈叔的瞳孔收缩。
    这种身法……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那道黑影已经越过数丈的距离,悄无声息地落入了烟雨楼后巷一条早已备好的乌篷小船上。
    整个过程,快到极致。
    从撞破墙壁到落上小船,几乎就在一个呼吸之间。
    “贼子休走!”
    陈叔发出一声怒吼。
    他放弃了眼前的苏轻语,身形如炮弹般冲向被撞开的大洞,想也不想便纵身跃下。
    八品圆满的內气爆发,他竟想凭著一口气,直接越过河面,追上那艘小船。
    可他还是晚了一步。
    就在他跃出的瞬间,那艘小杜船上,一根竹篙猛地向岸边的石阶一点。
    小船如离弦之箭,瞬间窜出,滑入秦淮河的夜色深处。
    它没有顺流而下,而是灵巧地一个转弯,钻进了附近一座石拱桥的阴影里,转瞬便不见了踪影。
    陈叔一口气用尽,身形在河中央下坠,不得不踏水借力,溅起大片水花。
    当他狼狈地落在对岸时,河面上除了来往的画舫,哪里还有那艘乌篷船的影子。
    “啊——!该死!该死!该死!!!!”
    陈叔仰天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声震四野,惊得河上画舫里的鶯鶯燕燕们一阵尖叫。
    ……
    时间,倒退回十息之前。
    雅间內。
    在王平的身体软软跪倒,向前扑去的那一刻。
    林七安没有去看地上那具尚有余温的尸体,也没有去看床边那个完成了復仇、失魂落魄的女人。
    他的左脚,已经踏在了王平的后背上。
    这个动作充满了褻瀆,却高效到了极点。
    林七安借著这一踏之力,身体前倾,右手手腕一抖,那柄从王平右肋穿入、左腹透出的“墨影”剑,被他乾净利落地拔了出来。
    剑身依旧漆黑,没有沾染一丝血跡,只有一股灼热的血气在剑尖縈绕。
    在拔剑的同时,林七安的左手已经如同一道幻影,精准地探向王平的腰间。
    他一把扯下了那枚雕刻著繁复龙纹、触手温润的玉佩。
    这是任务的信物。
    顺手,林七安將王平腰间那个沉甸甸的钱袋,也一併扯下。
    林七安看也不看瘫软在床边,脸上还溅著王平鲜血的苏轻语。
    他反手,將那个装满了银票和金叶子的钱袋,丟到了她的脚边。
    钱袋落在柔软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她提供了机会,林七安完成了刺杀。
    这是她应得的报酬,也是她能否在这场风波后活下去的唯一资本。
    “你的仇报了,各不相欠。”
    林七安的声音,像是从冰窖里吹出的风,不带任何温度。
    话音未落,他的身体已经转向,目標直指雅间临河的那扇窗户。
    他没有选择破门而出。
    门外,是未知的风险。
    而窗外,是他早已计算好的,生路。
    林七安体內的內气,再次奔涌。
    他没有用手去推窗,而是用自己的整个身体,如同一颗出膛的炮弹,狠狠撞了上去。
    “轰!”
    坚固的窗欞与墙壁,在他那裹挟著“陨星”剑胚沉重力道的撞击下,如同纸糊。
    在木屑与尘土纷飞中,林七安的身影跃入半空。
    夜风扑面,带著秦淮河的水汽。
    下方,是粼粼的河水,倒映著万家灯火。
    《逍遥游》身法,运转到了极致。
    他脚尖在屋檐上那轻轻一点,像是踩在实地上,身体的动能没有丝毫衰减,反而转化成了更快的速度。
    悄无声息地,林七安落在了那艘隱藏在后巷阴影里的小船上。
    船身只是轻微地晃动了一下,便恢復了平稳。
    几乎就在他落上小船的同一瞬间,楼上传来了陈叔那惊天动地的怒吼。
    林七安没有回头。
    他解开早就被他处理过的缆绳,拿起船舱里那根冰凉的竹篙,一头点在岸边的青石板上。
    乌篷船如同一条黑色的游鱼,瞬间滑入了秦淮河的主河道。
    身后,烟雨楼上,灯火晃动,人影绰绰,尖叫声与怒骂声混杂在一起,混乱正在发酵。
    林七安充耳不闻。
    他压低身体,小船灵巧地避开一艘经过的巨大画舫,钻入了前方不远处一座石桥的桥洞之下。
    黑暗,將小船与他彻底吞没。
    ……
    烟雨楼对岸,一座酒楼的顶层,飞檐之上。
    一道身影静静地站立著,仿佛与夜色融为一体。
    银色的狐狸面具,在月光下反射著清冷的光。
    银狐的目光,一直锁定著那艘消失在桥洞阴影里的小船。
    她那双透过面具眼洞看过来的狭长眸子里,流露出一种名为“意外”的情绪。
    “这小傢伙,有点意思。”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喃喃自语。
    从破墙而出,到借力远遁,再到入水无痕。
    整个过程,不超过五个呼吸。
    乾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这为雅间里那个真正的“诱饵”苏轻语,爭取到了宝贵的、可能存在的生机。
    也为他自己,创造了一个完美的“金蝉脱壳”的局面。
    “明明可以更安静地走,却偏偏选了最吵的一种。”
    银狐的红唇,勾起一个玩味的弧度。
    “是自大,还是……自信?”
    她不再去看河面,转身,身影如同一缕青烟,消失在屋顶的阴影之中。
    这场考核,已经有了结果。
    现在,她要去看一看,这个新人,要如何在一个时辰之內,从这座即將变成铁桶的白云城里,彻底消失。
    ……
    桥洞之下,一片漆黑。
    水流拍打著船身和石壁,发出单调的声响。
    林七安將小船停在最黑暗的角落,拿出火摺子,点燃了船头一盏早已备好的,灯罩被涂黑的小灯。
    微弱的火光,只能照亮船头一小片区域。
    林七安从怀中,拿出那枚温润的龙纹玉佩。
    玉佩上,还带著王平的体温。
    他仔细检查了一遍,確认是榜文上描述的信物无疑。
    然后,林七安將玉佩和那柄“墨影”剑,一同用油布仔细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到,自己后背的夜行衣,已经被冷汗浸透。
    与八品中期武者的搏杀,哪怕是偷袭,也耗尽了他全部的心神。
    尤其是最后那一击,看似简单,却是他將自身所有力量、技巧和算计,熔於一炉的巔峰一击。
    稍有差池,现在躺在烟雨楼里的,就是他自己。
    林七安將一粒青元丹扔进嘴里,丹药化作一股暖流,补充著体內亏空的內气。
    他没有停留。
    將小船划出桥洞,沿著错综复杂的水道,朝著城东的方向,悄无声息地驶去。
    天边泛起鱼肚白。
    城西,王家府邸的方向,火光依旧。
    城南,烟雨楼的方向,人声鼎沸,无数卫兵正打著火把,封锁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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