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家府邸,一处位置偏僻的院落,书房內灯火通明。
    檀香裊裊,驱散了深夜的寒气。
    一个身穿月白绸衫的年轻男子,正立於一张宽大的书案前,手持狼毫,凝神於面前的画卷。
    男子面容俊秀,气质温润,与传闻中王家嫡子的囂张跋扈,判若两人。
    他正是王平的庶兄,王腾。
    画卷上,一幅《秋山行旅图》已近完工,笔触老道,意境深远,远非他这个年纪的年轻人所能驾驭。
    一道影子,从书架后的阴影里无声走出,躬身立於王腾身后三步处。
    来人是个老僕,身形枯瘦,气息若有若无,像是隨时会融入黑暗。
    “少爷,网里有消息了。”老僕的声音,压得极低。
    王腾握著狼毫笔的手,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
    一滴浓墨,从笔尖坠落。
    墨滴不大,却恰好滴在画卷那留白的山涧云雾之间,迅速晕开,像一块去不掉的丑陋伤疤,毁了整幅画的空灵。
    王腾静静看了那墨点片刻。
    他脸上没有一丝惋惜。
    王腾放下笔,將那幅耗费了数日心血的画卷,缓缓捲起。
    然后,隨手投入一旁的铜製火盆中。
    橘红色的火焰舔舐著宣纸,画中山水,连同那点瑕疵,一同化为捲曲的黑灰。
    “说。”王腾走到窗边,声音平淡。
    老僕头垂得更低。
    “阎罗殿发了铜牌预备任务,目標是二少爷。据下面的人说,榜文已被人揭下,是个不知来路的神秘高手。”
    “这几日,府邸周围,有陌生的眼睛在窥探。”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火盆里,那未燃尽的纸灰,发出轻微的毕剥声。
    王腾推开窗,一股冷风灌了进来,吹动他额前的髮丝。
    他的目光,越过重重院墙,望向远处一栋灯火辉煌,彻夜笙歌的院落。
    那里,是他那位好弟弟王平的住处。
    “我这个好弟弟,这些年得罪的人,怕是比我见过的都多。”王腾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被人悬赏,是早晚的事。”
    老僕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等著。
    王腾看著窗外沉沉的夜色,唇角牵动,露出一抹冷意。
    “我自然不会插手。不过,帮那位远道而来的杀手一个小忙,倒也无妨。”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书案的烛火上,跳动的火焰,映在他深不见底的瞳孔里。
    “福伯。”
    “老奴在。”
    “西边的丙字库房,存放的都是今年新进的江南绸缎吧?”
    “是的,少爷。一共三百二十匹,都是顶级的苏绣贡品。”福伯回答,不明白自家少爷为何突然问起这个。
    王腾的指节,在窗欞上轻轻敲击著,发出富有节奏的声响。
    “你去安排一下,明晚亥时,让那里『走水』。”
    福伯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满是震惊。
    在王家库房放火,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动静闹得大一些,最好能把府里所有的护卫,都引过去。”王腾的声音,依旧平静。
    “特別是……跟在王平身边的那条老狗。”
    福伯瞬间明白了。
    亥时,正是二少爷外出寻欢作乐的固定时间。
    这个时间点,在库房放一把大火,製造外敌入侵的假象,必然会调动府內所有安保力量。
    包括那位负责保护二少爷安全的八品圆满护卫。
    这等於是在为那个素未谋面的杀手,清空所有的障碍。
    “少爷,这……这若是被老爷查出来……”福伯的声音,带著一丝颤抖。
    “查不出来。”王腾打断了他。
    “一场意外的火灾而已,谁会想到,是自己人放的火?”
    王腾走回书案前,重新铺开一张宣纸,研墨。
    他的动作,从容不迫,仿佛刚才谈论的,不是一场足以顛覆王家安危的阴谋,而只是明天天气的好坏。
    “父亲说,他是王家的麒麟儿,未来的一家之主。”
    王腾拿起笔,饱蘸墨汁。
    “而我,不过是陪衬的绿叶。”
    他抬起眼,看著火盆里最后一缕青烟散去,声音轻得如同耳语。
    “他不知道,火烧得够旺时,绿叶,也能比麒麟更耀眼。”
    “去吧。”
    “让明晚的火,烧得旺一些。”
    “是。”
    福伯深深地弯下腰,身体缓缓退入阴影,最终消失不见。
    书房里,重归寂静。
    王腾提笔,在崭新的宣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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