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退散,崑崙之巔那股足以压垮神魂的恐怖威压,烟消云散。
    战场之上,一片狼藉。
    蒙恬率领著三十万大秦军魂,结成森然军阵,如最忠诚的卫士守护在四周。
    那股铁血煞气,依旧冰冷。
    张秋月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破丹成婴后的力量在四肢百骸间流淌。
    前所未有的强大,却也有力竭后的空虚。
    她的视线,扫过这片满目疮痍的战场。
    定格在了不远处,那道依旧在痛苦中挣扎的身影上。
    酆都大帝。
    或者说……陆离。
    他抱著头,身躯在微微颤抖,那双本该漠视眾生的金色神眸,此刻正与属於凡人的温柔进行著最后的交战。
    红尘之锚的力量,终究只是外力。
    属於陆离的人性,就像是风中残烛,正在被那冰冷的神性一点点地磨灭。
    再这样下去,他將彻底捨弃七情六慾,回归幽冥,成为一尊没有感情,只知执行天道规则的神祇傀儡。
    张秋月的心,被狠狠揪住。
    那双在神火与温柔间不断切换的眼眸。
    他为她开闢轮迴之路时,那义无反顾的背影。
    他在天道抹杀之下,消散前那句轻得像风一样的呢喃。
    “我,等你回来。”
    是啊。
    我回来了。
    那么,也该带你回家了。
    张秋月收起了所有的疲惫与感慨。
    她不再有丝毫的迟疑与彷徨。
    因为现在的她,已经拥有了足够的力量。
    拥有了,將一个神,重新拉回红尘的力量!
    她朝著那个痛苦的身影,一步步走去。
    “陆离。”
    “別怕。”
    “我来了。”
    那道伟岸的帝袍身影,猛地一颤。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儔的脸上,满是痛苦。
    他眼中的金色神火,正疯狂地燃烧,试图將最后那点人性彻底焚烧殆尽。
    他,是酆都大帝。
    是执掌轮迴,代天刑罚的秩序之神。
    他的职责,是清除世间一切的异常。
    如今,最大的异常——大国师,已经伏诛。
    他存在的意义,也即將消失。
    他应该回归属於他的幽冥鬼府,继续做他那永恆的、孤寂的神。
    黄泉之路,在他脚下再次延伸,尽头,鬼门关的虚影在沉浮。
    他转身,准备踏上那条属於他的归途。
    那里没有七情六慾,没有爱恨纠葛,只有永恆的死寂与秩序。
    “陆离!”
    张秋月开口喊出了这个烙印在她灵魂深处的名字。
    那只已经抬起的脚,顿住了。
    酆都大帝那伟岸的身形,在踏上归途的前一刻,僵在了原地。
    整个崑崙,落针可闻。
    眾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道背影之上。
    【別走啊!陆皇!】
    【主播都喊你了,你再回头看一眼啊!】
    【我靠,这背影,虐死我了!刚打完最终boss,结果奖励是爱人变无情npc?这我不能接受!】
    【这才是最难的,打败敌人容易,唤醒爱人难啊!】
    直播间的观眾,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们见证了毁天灭地的神战,见证了三十万军魂的悲歌,见证了道祖临世的震撼。
    可最后,却被这一个简单的,即將离別的背影,给破了防。
    这比任何战斗,都更牵动人心。
    酆都大帝那僵硬的身躯,一寸一寸地,转了过来。
    他回头了!
    那双燃烧著金色神火的眼眸,燃烧挣扎的情绪。
    他体內的神性,与那丝连天道都无法彻底抹去的人性执念,开始了最后的惨烈的交战!
    他注视著张秋月,嘴唇微动。
    无上的神威,不允许他有任何属於人的软弱。
    可那灵魂深处的执念,却又让他无法就此离去。
    看著他痛苦的模样,张秋月的心,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住,疼得无法呼吸。
    她摊开手掌。
    一枚早已黯淡无光的玉佩,静静地躺在她的掌心。
    那是陆离当初在自己即將踏上崑崙时,送给她的一枚蕴含了他本源鬼气的护身玉佩。
    如今,上面的鬼气早已耗尽,变成了一块普通的玉石。
    张秋月凝视著这枚玉佩,將自己刚刚破丹成婴的,那股融合了整个龙国地脉之气的本源之力注入其中。
    “我不管你是酆都大帝,还是秩序之神。”
    “我只知道,你叫陆离。”
    “你答应过,会等我回来。”
    嗡——!
    那枚本已黯淡无光的玉佩,在得到了张秋月人间道本源的注入后,竟发出一道无比璀璨,却又无比温柔的七彩光芒!
    那光芒,不再是阴冷的鬼气。
    而是充满了勃勃生机的,人间的烟火气。
    “去。”
    张秋月屈指一弹。
    玉佩化作一道流光,轻柔地飞向酆都大帝,最终融入了他的眉心。
    轰——!!!
    酆都大帝的神躯,剧烈地颤抖起来!
    他眼中的金色神火,与那丝因玉佩而起的红尘情愫,疯狂地交织、碰撞、廝杀!
    神性要他斩断尘缘,回归神位。
    人性要他信守承诺,留在人间。
    这是他自己与自己的战爭!
    “陆离!”
    张秋月飞身扑向他。
    她撤去力量,若陆离躲开,她將结结实实地摔到地上。
    这是她头一次在被大师兄背叛后,毫无保留地信任另一个人。
    神性冷漠,无动於衷,高高在上,俯视苍生。
    张秋月眸光微沉。
    但没有退缩,飞蛾扑火。
    就如他义无反顾那般。
    但下一秒,她就被紧紧地抱入一个宽阔的怀抱之中。
    “凡人……”
    陆离刚开口。
    张秋月就狠狠地吻上去。
    陆离眼中神性乍然,万万没想到,她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但他的手,却不受控制,托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一挥九龙衣袖,挡住二人!
    风吹过,眾人呆呆地看著这一幕。
    久久。
    直播间中,罕见地没有弹幕,为此刻动容。
    最终。
    那滔天的金色神火,缓缓收敛。
    他没有选择彻底回归神位,成为无情的规则。
    但,他也没有立刻变回那个风流不羈的陆离。
    他深深地,深深地看了张秋月一眼。
    那眼神,褪去了大半的冰冷与漠然,恢復了一丝独属於陆离的温柔与眷恋。
    隨即,他不再停留。
    一步踏回黄泉之路,高大的身影,消失在了鬼门关的尽头。
    可是。
    张秋月清楚地看见。
    在他踏上归途的那一刻,他脚下那条由天道法则凝聚而成的,代表著神职与禁錮的秩序锁链。
    “咔嚓”一声。
    出现了微不可查的裂痕!
    他没有屈服。
    他选择了用漫长的时间,去对抗天道,去一点点地,找回属於自己的人性!
    他要凭自己的力量,变回陆离!
    崑崙之战,至此,彻底落幕。
    张秋月站在原地,怔怔地看著那黄泉之路消失的方向,许久,许久。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轻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也像是在对那个远去的身影说。
    “我等你。”
    不远处。
    那团包裹著玄夜的本源尸气之中,一双复杂的眼眸,將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看著张秋月的侧脸,她脸上那抹释然中思念的神情。
    玄夜忽然觉得,自己与陆离的战爭,或许……
    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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