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侧妃的脸已经由白转红,再由红转成了猪肝色。
    这已经不是羞辱了。
    这是在眾目睽睽之下,把她的脸皮扒下来扔在地上,再狠狠地踩上几脚!
    可她,依旧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是,媳妇谨遵太妃娘娘教诲。”
    老太妃仿佛这才满意,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跪在地上,早已抖成一团的赵大娘和那个昏死过去的小廝。
    “你如今掌著家,这两个衝撞本宫的贱奴,你说说该怎么处置吧。”
    赵大娘一听,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的膝行到林侧妃脚边,抱著她的裙摆哭得涕泪横流。
    “侧妃娘娘!娘娘救命啊!老奴是您的奶嬤嬤啊娘娘!”
    林侧妃心中烦恶至极,恨不得一脚將这蠢货踢开。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可当著老太妃的面她却不敢拿乔,只能强行挤出一丝笑脸。
    “回太妃娘娘的话,这小廝狗胆包天,衝撞贵人,按规矩当杖责五十,逐出王府发卖给披甲人为奴。”
    “至於这赵嬤嬤……”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恳求。
    “她是媳妇的奶嬤嬤,自小看著媳妇长大,虽一时糊涂犯下大错,但…还请太妃娘娘看在媳妇的面上,饶她这一次吧。”
    老太妃竟是点了点头。
    “嗯。”
    “本宫刚回府,既然你都这般说了,本宫就给你这个面子。”
    林侧妃心中一喜,刚要谢恩。
    老太妃不带一丝感情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那就杖责三十,降为粗使婆子,调去后院伙房烧火吧。”
    林侧妃的笑容彻底凝固在了脸上,这比直接打死还要让赵嬤嬤难受!
    而赵嬤嬤在听到这个处置的瞬间,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嗬嗬声,两眼一翻,竟是彻底嚇昏了。
    老太妃却连看都懒得再看一眼,她转过身亲热地拉起了姜冰凝的手。
    “好孩子,咱们进去,別被这些腌臢东西污了眼。”
    说罢,她便拉著姜冰凝径直迈入了信王府的高大门槛。
    林侧妃带著一眾丫鬟僕妇正要跟上。
    老太妃却猛地一回头。
    她就站在门槛內,將林侧妃等人尽数拦在了门外。
    “这位姑娘是本宫的小友,也是府里的贵客。”
    她的目光落在林侧妃的脸上,语气平淡。
    “你,去给她安排一个院子。”
    林侧妃被堵在门外,看著老太妃与姜冰凝亲昵的姿態,眼底的嫉恨几乎要化为实质。
    一个小友?
    什么样的小友,能让离京多年的老太妃如此看重?
    她心中念头飞转,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依旧是那副恭顺的模样。
    “不知…东边的春庭院,可合姑娘心意?”
    话音刚落,姜冰凝的眉头轻轻蹙了一下。
    春庭院?
    上一世,妹妹姜悦蓉初到信王府,也是被林氏“客客气气”地安排进了这个所谓的春庭院。
    结果呢?
    那个院子偏僻得像是被王府遗忘的角落,连个像样的火盆都没有。
    屋子四处漏风冷得像冰窖。
    悦蓉半夜被冻醒,抱著单薄的被子瑟瑟发抖,连口热水都喝不上。
    派去伺候的丫鬟婆子一个个阳奉阴违,不是说这个没有就是说那个短缺。
    不过几日姜悦蓉就病倒了,那是林氏给她的第一个下马威。
    杀人不见血的刀子。
    姜冰凝想要开口,寻个由头推拒。
    却见身旁的老太妃,眉头也蹙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向林侧妃。
    “春庭院?”
    “本宫怎么从未听说过这个院子?”
    林侧妃脸上的恭顺笑意一僵,她连忙躬身回话语气愈发谦卑。
    “回太妃娘娘,这是在府邸东边新扩建出来的一处院子,景致清幽最是適合静养。”
    “哦?新扩的?”
    老太妃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既然是新地方那便算了。”
    她摆了摆手。
    “锦瑟院现在还空著吧?”
    此言一出,不止是林侧妃,就连她身后那些垂首肃立的丫鬟僕妇,都猛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锦瑟院那可是信王爷过世的原配正妃曾经的居所!
    自那位王妃离世后,信王爷便下令將锦瑟院封存,十数年来除了洒扫的下人再无人敢踏足半步!
    如今,老太妃竟要让这个来歷不明的丫头住进去?
    这怎么可能?!
    林侧妃的心头掀起了惊涛骇浪,无数个念头在她脑中飞速闪过。
    她忽然明白了。
    老太妃这是在警告她,也是在向整个信王府宣告。
    这个姑娘是她护著的人!
    谁都动不得!
    想通了这一层,林侧妃心底的嫉恨几乎要將她吞噬,面上却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將所有情绪都压了下去。
    “是。”
    她的声音有些乾涩。
    “锦瑟院……一直空著。”
    “嗯。”
    老太妃满意地点了点头,这才又转向姜冰凝。
    “好孩子,你先跟著人过去安顿下来。”
    “缺什么只管开口,收拾好了,再来我那里说话。”
    姜冰凝望著老太妃,心中涌起一股暖流,她恭敬地福了福身子。
    “多谢太妃。”
    在一名管事嬤嬤的引领下,姜冰凝穿过抄手游廊,来到了一处极为雅致的院落前。
    院门上方的匾额,龙飞凤舞地写著“锦瑟院”三个大字。
    推开院门的一瞬间,一股混杂著陈旧木香与乾花的味道扑面而来。
    院子极大,种满了海棠与芭蕉,有种时光沉淀下的静謐。
    姜冰凝迈步走入正屋。
    阳光透过雕花窗格,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一张七弦琴静静地躺在琴案上。
    窗边的美人榻上还放著一本翻开的诗集。
    梳妆檯上的螺鈿首饰盒半开著,仿佛主人只是暂时离开隨时都会回来。
    所有的一切,都透著一股被人精心保护过的痕跡。
    物件虽都有些年头了却无一不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就在她出神之际。
    “砰!”
    一声巨响,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个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身穿宝蓝色云纹锦袍的少年,怒气冲冲地闯了进来。
    他生得极俊俏,眉眼间与纪云瀚有三分相似,只是此刻那张脸涨得通红,一双眼睛像是要喷出火来。
    他指著姜冰凝发出一声怒吼。
    “你是谁!”
    “谁让你进来的!怎敢在此停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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