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兔崽子,终於让我逮到你了,你倒是还跑啊。”
    刘氏手持胳膊粗的木棍,气喘吁吁,伸手一把薅住锦宝稀疏的头髮,將人从裴晚晴面前扯过去。
    锦宝疼的小脸皱成一团,两只小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跡,破洞的小鞋子也因拖拽掉落。
    黑漆漆的小脚丫,很快就磨出两块血痕,又被尘土掩盖,脏污不堪。
    锦宝紧咬下唇,两泡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小手不停拍打刘氏的手,想要挣脱她的钳制。
    奈何锦宝人小力量弱,无疑是蚍蜉撼大树。
    “住手!”
    一道带著愤怒和上位者威压的怒斥声將刘氏震的愣在原地。
    裴晚晴快步走过去,將锦宝从刘氏的魔爪中解救出来。
    刘氏这才发现对方是个衣著华丽的妇人。
    陈嬤嬤从后面赶过来,將裴晚晴和刘氏隔开,免得这个悍妇衝撞夫人。
    “你这是做什么?为何虐待孩子?”
    陈嬤嬤压下怒气,儘量声音平和。
    “我打我孩子,与你们何干?”
    刘氏平时就是个作威作福的人,她现在占理,声音自然拔高许多。
    裴晚晴不想与这个人多做纠缠,直直看向刘氏。
    “我看你並不喜爱这个孩子,不如卖与我,如何?”
    如若这个女人真的喜爱自己的孩子,这孩子怎么会这么脏,一看就是没有好好照顾。
    她不是没有见过贫苦人家过日子。
    那些人就算家里条件差,好歹孩子穿戴乾净,身上也白净。
    再看锦宝,裸露在外的小手上,黑色的灰痂结了一层又一层。
    刘氏本来也是准备把这个小崽子给卖了,以免她回家乱说。
    现在有人主动要买,对方还是一个富贵人家,她正好能讹诈一笔银子。
    “贵人要买,也行,但是我要三十两银子。”
    陈嬤嬤都被这蠢妇气笑了。
    “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人牙子那里,这样的孩子多的是,三十两银子我能买十个。”
    刘氏却寸步不让,就要三十两。
    “嬤嬤,给她三十两,让她摁手印。”
    陈嬤嬤还想说什么,听见夫人开口,最终嘆口气,去马车上写了卖身契让刘氏摁手印。
    刘氏抱著三十两银子,看著马车离去的方向,顿时有些后悔,要少了,应该要五十两的。
    马车上,锦宝被裴晚晴抱著,已经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仿佛要把这些年的委屈全部哭出来似的。
    这个姨姨让锦宝感觉很亲切。
    同时裴晚晴也觉得这孩子与自己很有缘,难道这就是慧远大师说的缘分到了?
    回到侯府,天色已经昏暗。
    裴晚晴亲自抱著锦宝下了马车。
    锦宝好奇的抬头看一眼侯府大门。
    这大门好熟悉,像是在哪里见过。
    隨即在大门上方出现一副画面。
    【“主子说,这东西务必要埋入侯府八个方位。”
    “属下明白。”
    两个黑衣人鬼鬼祟祟,趁著夜色,在侯府的东南西北和四角上分別埋入了八个东西。
    当那八个东西埋入之后,侯府上空渐渐被一团黑气覆盖。
    那黑气一点点侵蚀侯府中的人。】
    锦宝惊讶的张开小嘴,她想起来了。
    这大门就是在姨姨身上看见的那个大房子,姨姨家里要出事。
    “姨姨,宝宝看见坏人藏东西。”
    锦宝刚说一句话,就被裴晚晴惊喜的將锦宝搂入怀里。
    “宝宝,你终於愿意说话了?以后我就是你娘亲,不是姨姨,你要叫娘亲。”
    这个陌生又熟悉的称谓,让锦宝心跳加速。
    她两辈子都没有娘亲,她现在要有娘亲了吗?
    锦宝怯怯喊了一声:“娘亲。”
    裴晚晴高兴的眼眶泛红,赶紧应了一声:“哎,乖宝宝,娘亲带你回家,以后这就是你的新家,忠勇侯府。”
    裴晚晴指著烫金大匾上的几个字,对锦宝温声说著。
    锦宝听著这熟悉的几个字,这不就是她在画面里听见的吗?
    娘亲家里要有危险,不行,宝宝要救娘亲,宝宝好不容易才有娘亲。
    “娘亲,宝宝带你去挖东西呀。”
    裴晚晴没有忽略刚才锦宝说的话,她心里莫名的相信锦宝。
    “宝宝不著急,娘亲带你去洗个澡,吃饱饱再去找。”
    “不行,来不及啦,要抄家流放,坏人,好多坏人,欺负娘亲。”
    裴晚晴顿时如五雷轰顶。
    锦宝年纪小,组织语言上面有欠缺。
    把零星的信息拼凑一起,就知道事態紧急。
    “宝宝,你是怎么知道的?是谁告诉你的?”
    她没有第一时间反驳锦宝,侯府如今的处境,所有身为侯府人都心知肚明。
    皇上自从上位以来,一直针对侯府。
    功高震主这几个字是侯府不想提及的伤。
    现在被锦宝就这么猛不丁说出来,裴晚晴如坠冰窟。
    “宝宝看见的呀,宝宝在娘亲身上看见噠。”
    裴晚晴心中突突,难道这就是慧远大师说的贵人,为他们侯府预警的贵人?
    裴晚晴当即没有再犹豫,带著锦宝去挖东西。
    “宝宝,你说有坏人藏东西,你知道藏哪里了吗?”
    裴晚晴不知道这藏的东西与侯府有什么关係,会不会是诬陷侯府的证据?
    “那里,那里还有那里……”
    裴晚晴看著锦宝小手指的方向,正是侯府东南西北还有四个角落的方向,裴晚晴有一种极不好的预感。
    “嬤嬤,立即让管家去请侯爷和世子过来,再带上可靠的人去挖东西。”
    陈嬤嬤不敢耽搁,慧远大师的卦向来没有出过错,小姐就是侯府的贵人。
    “是,夫人。”
    一刻钟后,管家推著萧彻,世子萧景行,二公子萧景墨,三公子萧景昊紧隨其后。
    后面还跟著十来个府兵。
    “夫人,发生何事,如此慌张?”
    萧彻从未在自家夫人脸上看见如此急切的神色,不由有些担心。
    “侯爷,来不及细说,等一会儿我再给侯爷解释,时间紧急。”
    萧景行一来就注意到母亲怀中抱著的一名女童,说是女童,更像是街头乞丐,衣衫襤褸,蓬头垢面,浑身脏污,赤脚裸踝。
    “母亲,这位是……”
    萧彻此时也看向锦宝。
    “行儿,侯爷,这是我们侯府的嫡小姐,萧锦如。”
    裴晚晴希望女儿前程似锦,一生如意。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快走。”
    萧彻和萧景行对视一眼,忍不住皱眉,不过还是跟著裴晚晴朝著距离侯府大门最近的东南角走过去。
    “娘亲,挖这里,下面有坏东西。”
    锦宝眼神清澈,扬起小脸神色认真。
    “来人,挖。”
    裴晚晴一声令下,后面的府兵上前,拿起铁锹迅速挖掘。
    “哐当——”
    一声铁器碰撞铁器的刺耳声传来。
    在场眾人闻之变色。
    萧彻坐在轮椅上,双手紧紧抓住轮椅扶手,双目阴沉的能滴出水来。
    “王爷,有东西。”
    府兵个个屏气凝神。
    “继续挖!”
    萧彻声音冰冷,咬著牙吐出几个字。
    裴晚晴心中突突跳,这下面真的有东西!
    很快,下面的东西被挖出来,是一个锈跡斑斑的铁盒子,里面还有一个用蜡密封的木盒。
    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暴露无遗。
    竟是一只腐鼠衔钱乾尸!
    “啊——”
    裴晚晴嚇的立即抱著锦宝后退几步。
    萧景行闪身將两人护在身后。
    萧彻看著盒子里的乾尸,周身掀起一股惊涛骇浪的怒意。
    他没有说话,抬头看向锦宝,眼神已经由原来的慈祥变得灼热还有一些审视。
    锦宝有些害怕他的眼神,忍不住朝裴晚晴怀里躲。
    “侯爷,你嚇到女儿了。”
    萧彻这才知道自己失態,赶紧扯出一抹笑容。
    “乖女儿,不怕,我是爹爹。”
    “爹爹——”
    锦宝乖巧的喊了一声,然后又缩回裴晚晴怀里。
    萧彻却心情大好,他家几代都没有闺女,这娇软的小闺女就是和臭小子不一样。
    “来人,按照小姐说的,把剩下的全部挖出来带去书房。”
    半个时辰后,萧彻看著书房地上摆放的八个一模一样的铁盒,眼底的怒意已经凝成利剑,仿佛要把这些东西一一击碎。
    这些东西一看就是阴邪之物,难怪侯府这两年一直家宅不寧。
    看来是有人在侯府使阴招,想用这些阴邪之物將侯府一家一网打尽。
    就在眾人看不见的地方,侯府上空的那些黑色死气逐渐散开,侯府祠堂里的浩然正气將那些死气吞噬,並涌入侯府每个主子身上。
    萧彻让人把这八样东西全部按照挖出来的方位摆好。
    並让人把这些东西画下来。
    “来人,立即把这个送去法华寺,交给慧远大师。”
    萧彻话音刚落,就听见下人来报。
    “侯爷不好了,御林军把侯府给围了。”
    裴晚晴一屁股坐在凳子上。
    “来了!”
    “母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萧景行看著母亲焦急问道。
    裴晚晴收敛神色,快速把锦宝的预言说了一遍,还有慧远大师说的话。
    萧家人闻言,神色各异。
    萧彻闭上眼,再缓缓睁开。
    “该来的总是会来,早晚的事罢了,好在老天对我们不薄,送来一个贵人,只是现在我们侯府眼看要抄家流放,还是別连累贵人,她没有入我们族谱,赶紧把人送走,不要陪我们受流放之苦。”
    极北苦寒之地,那不是常人能待的地方,更何况是个三岁的小娃。
    “爹,我先去做些安排。”
    萧家早有预感,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而已。
    萧彻点点头,被管家推著往前院去,希望能给萧景行爭取一些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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