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时分,原本还是火烧云的天空,突然被从山口涌进来的黑云吞噬。
    “轰隆——!!!”
    雷声在空旷的山谷间炸响,震得脚下的土地似乎都在颤动。
    豆大的雨点像是从天上倒下来的一样,噼里啪啦地砸向这片荒凉的大山。
    山路变得泥泞不堪,湿滑难行。
    苏绵背著沉重的药篓,艰难地在雨中跋涉。
    她今天为了采一味只有在悬崖边才有的“独活”,走得离小镇有些远。
    下山的时候又遇上了暴雨,视线模糊,一脚踩空。
    “咔嚓。”
    脚踝传来一声脆响,紧接著是钻心的剧痛。
    “嘶……”
    苏绵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倒在泥水里,膝盖磕破了皮,掌心被碎石划出了血痕。
    她试著想要站起来,但右脚刚一沾地,剧痛就让她冷汗直流,不得不重新跌坐回去。
    崴了。
    而且伤得很重,脚立马肿得像个馒头。
    雨越下越大,冰冷的雨水顺著衣领灌进去,冻得她浑身发抖。
    天彻底黑了,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风吹树林的呜咽声,像是有无数鬼魅在哭泣。
    “嗷呜——”
    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长啸声,从不远处的密林深处传来。
    西北山区的野狼,最喜欢在这个时候出来觅食。
    苏绵的脸瞬间惨白如纸,死死抓著手里的药锄,身体蜷缩成一团,向著山壁的凹陷处退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大手,死死扼住了她的心臟。
    没人知道她在这儿,村民们都以为她回家了。
    难道……她今天真的要死在这荒山野岭了吗?
    “谁来……救救我……”
    苏绵绝望地闭上眼睛,泪水混合著雨水流下。
    “滋——!!!”
    两道强烈、刺目的远光灯光束,毫无预兆地撕裂了漆黑的雨幕。
    苏绵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
    车?
    这么晚了,这种隨时可能塌方的山路上,怎么会有车?
    “轰——”
    那是一辆全地形越野车。
    它咆哮著,无视泥泞和险峻,像一头髮疯的野兽,直接衝上了这段並不宽敞的土路。
    车轮捲起泥浆,急剎在距离苏绵不到十米的地方。
    车灯未灭,將苏绵狼狈的身影完全笼罩在光圈里。
    “砰!”
    驾驶座的车门被猛地推开,一条长腿迈了下来,踩进没过脚面的泥水里。
    苏绵眯著眼睛,透过指缝,惊恐地看著那个逆光而来的高大身影。
    他站在车灯的强光前,动作有些迟缓。
    一把巨大的黑色长柄雨伞,在他手中“砰”地一声撑开。
    黑伞遮住了漫天的风雨。
    那个男人举著伞,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他走得很急,却又很稳。
    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隨著距离的拉近,苏绵终於看清了他的轮廓。
    他穿著一件被雨水打湿的白衬衫,裤腿上全是泥点,身形消瘦得厉害,却挺拔如松。
    熟悉到让她灵魂战慄的气息,顺著风雨,扑面而来。
    苏绵的呼吸停滯了,僵硬地坐在泥水里,看著那个越来越近的身影,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
    是幻觉吗?
    男人走到她面前,巨大的黑伞倾斜,遮住了她头顶的风雨。
    苏绵缓缓抬起头,在那昏黄车灯的映照下,她看到了一张清瘦、苍白、胡茬青黑,却依然俊美的脸。
    裴津宴看著缩在泥水里满身伤痕的苏绵,握著伞柄的手背上的筋狰狞暴起。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
    在看到她摔倒的那一刻,听到狼叫的那一刻。
    他所有的克制,所有的隱忍,所有“只做影子”的誓言,统统见鬼去了。
    如果不能护她周全,他这半年的赎罪又有什么意义?
    四目相对,雨声仿佛都远去了。
    只剩下彼此剧烈的心跳声,在这荒凉的山野间,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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