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千三百公里外。
    大西北,甘肃与青海交界的一个偏远小镇——红石镇。
    这里没有京城的繁华霓虹,也没有裴园精心呵护的恆温花园。
    这里只有连绵起伏的黄土高坡,呼啸而过的风沙。
    中午十二点。
    镇子尽头,一家掛著“便民诊所”木牌的小院里。
    “哗啦——”
    一簸箕刚刚切好的黄芪片,被一双略显粗糙的手扬起,均匀地铺撒在竹蓆上。
    经过阳光暴晒,药材散发出浓郁、辛辣,却让人感到踏实的泥土香气。
    “苏医生!苏医生在吗?”
    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喊声,带著浓重的方言口音。
    “来了。”
    正在晒药的女子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快步走了过去。
    她剪著一头利落的齐耳短髮,发梢有些被风吹乱,隨意地別在耳后。
    身上穿著一件当地集市上买的深蓝色棉布工装。
    瘦了很多,脸颊褪去了婴儿肥,下巴尖尖的,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软糯,多了如野草般坚韧的生气。
    她是苏木。
    也是曾经的苏绵。
    “王大娘,怎么了?”苏绵扶住气喘吁吁的老人。
    “我家那口子……老毛病又犯了,腰疼得下不来床!苏医生你快去给扎两针吧!”
    “好,稍微等我一下。”
    苏绵转身跑进屋里,熟练地背起那个有些磨损的行医箱。
    她骑上一辆除了铃鐺不响哪都响的破旧自行车,蹬著脚踏板,跟著王大娘向镇外的村子骑去。
    风吹起她的短髮,露出那双明亮清澈,盛满了阳光的杏眼。
    在这里,没人知道她是身价千亿的豪门未婚妻。
    大家只知道镇上来了个年轻的女中医,心善手巧,几根银针就能治好大医院都治不好的怪病。
    她是这里备受尊敬的“苏大夫”。
    ……
    忙碌了一下午,给王大爷扎完针,又顺手给隔壁的小孩看了积食。
    苏绵回到诊所的时候,已经是黄昏。
    她坐在小院的板凳上,端著一碗刚才老乡硬塞给她的油泼麵,大口大口地吃著。
    辣椒油很香,麵条很劲道。
    “滋……”
    诊所角落里,那台伴隨了老中医(诊所原主人)几十年的老式彩色电视机,正播放著晚间新闻。
    信號不太好,画面时不时跳动出雪花。
    “……据悉,京圈商业巨头裴氏集团近期股价持续震盪……据传闻,其掌权人裴津宴因身体原因已多日未在公开场合露面……外界猜测……”
    听到那个名字,苏绵夹麵条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向那个模糊不清的屏幕。
    画面里並没有出现裴津宴的脸,只有裴氏大楼那冷冰冰的玻璃幕墙,依然高耸入云。
    裴津宴……
    她想起那个总是穿著黑衬衫、阴鷙偏执的男人。想起他把她锁在怀里,一遍遍说“你是我的”。
    他病了?
    苏绵的心臟微微缩了一下,生理性的条件反射依然存在。
    但很快,她放下筷子,拿起遥控器。
    “啪。”
    按下电源键,电视屏幕黑了下去。
    那个男人的名字,连同那个令她窒息的京圈世界,瞬间消失在这间充满药香的小屋里。
    苏绵站起身,走到院子里。
    她看著远处连绵的群山,深吸了一口这里乾燥粗糲,却无比自由的空气。
    她不恨了,也不爱了。
    那个叫裴津宴的男人,不管是死是活,是疯是魔,都与她无关。
    她现在是苏木。
    是一个每天晒药、看病、骑著自行车穿梭在田埂上的普通人。
    这种日子很苦,很累。
    但每当她抬起头,看到这片没有围墙、没有监控、广阔无垠的天空时。
    她都会发自內心地笑出来。
    “真好。”
    苏绵伸了个懒腰,转身关上院门,落了锁。
    天黑了,但她的世界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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