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北风紧。
    清晨,当裴津宴推开主臥那扇不再被焊死的落地窗时,一股刺骨的寒气夹杂著雪花扑面而来。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原本修缮一新的玻璃花房被积雪覆盖,像是一座冰雕的坟墓。
    裴津宴只穿了一件单薄的衬衫,但他似乎感觉不到冷。
    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向了连通的衣帽间。
    每到换季的时候,裴园的管家都会安排人来整理衣物,把过季的收起来,当季的拿出来。
    但自从苏绵走后,裴津宴禁止任何人进入这个衣帽间。
    这里的每一件衣服,每一双鞋,都必须保持著她离开那天的原样。
    整理换季衣物这种琐事,成了这位千亿总裁亲力亲为的日常。
    “这件……该收起来了。”
    裴津宴拿起一件苏绵夏天穿过的真丝薄裙,小心翼翼地套上防尘袋。
    他的动作很慢,手指眷恋地抚摸著那些柔软的面料,就像是在抚摸她的肌肤。
    整理完夏装,他的手伸向了衣柜的另一侧。
    那是冬装区。
    那里掛满了各种昂贵的羊绒大衣、厚实的羽绒服,还有几十条即使是极寒天气也能保暖的围巾。
    裴津宴的手指在一件件厚衣服上滑过。
    一件,两件,三件……
    突然,他的手指僵住了。
    裴津宴的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排掛得满满当当,甚至连衣架缝隙都没有变过的冬装。
    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在。
    加绒的派克服——在。
    他去年特意让人定做的御寒大衣——也在。
    都在,一件都没少。
    他猛地转过身,看向那个空荡荡的角落——
    那是当初放著帆布包的地方。
    苏绵走的时候,是六月。
    那时初夏,京城最热的时候。
    她为了轻便,为了不引人注目,只背了一个帆布包。
    包里塞满了沉甸甸的金条和现金,根本没有多余的空间去装这些厚重的冬衣。
    她身上穿的,是一套单薄的运动服。
    而现在……已经是十二月了。
    “没带……她一件都没带……”
    裴津宴的声音开始发颤,一种比得知她逃跑时还要恐怖的焦虑和心疼,瞬间攫取了他的心臟。
    她在哪?
    西北?东北?还是更冷的深山老林?
    她有钱买衣服吗?
    那些金条她敢拿去兑换吗?
    她没有身份证,住不了正规酒店,是不是只能缩在漏风的破屋子里?
    她那么怕冷。
    以前在裴园,哪怕是恆温二十四度,她手脚都是凉的,晚上要缩在他怀里很久才能暖过来。
    可是现在,在这零下十几度的寒冬腊月里。
    她一个人穿著单衣,流落在外。
    “绵绵……”
    裴津宴猛地抓起那件厚实的米白色羽绒服。蓬鬆的羽绒手感柔软温暖,却暖不了他此刻如坠冰窖的心。
    他仿佛看到了苏绵穿著单薄的衣服,在风雪中瑟瑟发抖的样子。看到她冻得青紫的嘴唇,看到她那双长满冻疮的手。
    “怎么这么傻……”
    裴津宴抱著那件羽绒服,无力地滑坐在地毯上。
    他把脸埋进那团柔软的衣料里,喉咙里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他拥有几千亿的身家,拥有堆满仓库的顶级皮草和高定冬装。
    可是他却连一件棉袄,都送不到她手里。
    “冷不冷……”
    “你冷不冷啊……”
    裴津宴蜷缩在衣帽间的地板上,死死抱著怀里的衣服,就像是抱著那个正在远方受苦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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