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隨著脚下传来一阵剧烈的顛簸,冷链车的后轮碾过了那道象徵著裴园界限的减速带。
    紧接著,是一阵流畅的加速声。
    被高墙深院阻隔的沉闷感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轮胎摩擦柏油马路的轻快声响。
    出来了。
    这一次,是真的出来了。
    不再是去学校,不再是去医院,也不再是有保鏢跟隨的所谓“放风”。
    她彻底离开了裴津宴的领地。
    苏绵跪在车厢坚硬冰冷的底板上,膝盖被硌得生疼,但她根本顾不上。
    她手脚並用,像是一只迫切想要確认自己是否真的逃出生天的困兽,爬到了车厢尾部的门缝处。
    那里有一条因为胶条老化而產生的细微缝隙。
    虽然只有一指宽,却足以让她看清外面的世界。
    凛冽的晨风顺著缝隙灌进来,吹得她眼睛发酸。
    借著路边飞速倒退的路灯光影,苏绵贪婪地向外张望。
    视线尽头,那座盘踞在半山腰,巍峨如中世纪城堡般的裴园主楼,正在黎明前的黑暗中迅速远去。
    它灯火通明,宛如一只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散发著令人窒息的威压。
    而在那座城堡的最高处,那扇属於主臥的窗户,此刻正黑沉沉的。
    那里躺著裴津宴。
    那个想要把她锁死在身边的男人,此刻正沉浸在她亲手编织的梦境里,对她的离去一无所知。
    苏绵死死盯著那点越来越小的光亮。
    看著它从一座巨大的牢笼,变成一个模糊的轮廓,最后缩成夜色中一个不起眼的黑点。
    直到车子拐过一个弯道。
    那个黑点,彻底消失在了视线里。
    不见了。
    那座压在她心头整整几个月的大山,终於……不见了。
    苏绵的手指鬆开了门缝边缘。
    她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骨头,整个人顺著冰冷的车壁,软绵绵地滑坐下来。
    “哈……”
    她张开嘴,想要呼吸一口自由的空气。
    可是涌上喉头的,却是一股怎么也压抑不住的酸涩与颤慄。
    “呜……”
    一声极其压抑、破碎的呜咽,从她的指缝间溢了出来。
    苏绵蜷缩在黑暗的角落里,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不想让声音传出去,却控制不住浑身的剧烈抽搐。
    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出,瞬间打湿了她的手背和衣襟。
    她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肝肠寸断。
    不是因为捨不得。
    更不是因为留恋那个男人的怀抱。
    而是因为……太累了。
    这半个月来,她每一天都活在钢丝上。
    她要演戏,要討好,要时刻警惕著那个疯子的喜怒无常。
    她要在那张密不透风的监控网里,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利爪,要在他的眼皮底下,一点一点地筹谋这条生路。
    那种隨时可能万劫不復的恐惧,那种尊严被踩在脚底的屈辱,那种不得不对仇人笑脸相迎的噁心……
    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了。
    这是劫后余生的虚脱。
    也是积压了太久的宣泄。
    “我逃出来了……”
    苏绵一边哭,一边在心里一遍遍地重复著这句话,像是要说服自己相信这个事实:
    “我真的……逃出来了。”
    再也不用戴那个项圈。
    再也不用当他的药了。
    苏绵將帆布包紧紧抱在怀里,冰冷的黄金和钞票硌著她的胸口,却让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车厢依旧寒冷刺骨。
    但这股风,却是她这辈子吹过的……
    最自由的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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