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穿透昨夜暴雨留下的阴霾,透过深灰色的窗帘缝隙,顽强地洒进了裴园的主臥。
    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药味和暴雨过后的潮湿气息。
    体温计显示的数字,也终於回落到了36.2度。
    烧退了。
    这场惊心动魄的高烧,烧尽了苏绵体內所有的力气。
    她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嚇人的梦。
    梦里是一望无际的深海,还有一只死死拖著她脚踝,要把她拉进地狱的恶鬼。
    “唔……”
    苏绵的睫毛颤了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嚶嚀。
    沉重的眼皮缓缓掀开一条缝。
    视线有些模糊,带著高烧过后的眩晕。她迷茫地眨了眨眼,试图看清眼前的世界。
    逆著晨光,她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一个趴在床边,离她极近的黑色身影。
    那是裴津宴。
    他还是昨天那身衣服,此时却皱得不成样子。
    那个平日里一丝不苟的男人,此刻头髮凌乱,下巴上冒著青色的胡茬,整个人透著从未有过的颓废和狼狈。
    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盯著她,眼底带著熬了一整夜后的乾涩,还有看到她醒来时小心翼翼的惊喜。
    “醒了?”
    裴津宴的声音沙哑粗糲,像是被砂纸磨过,听起来甚至有些刺耳。
    他下意识地想要伸出手去摸摸她的额头,確认体温是否真的降下去了。
    就在他的指尖刚刚抬起,甚至还没碰到苏绵的那一刻。
    床上的女孩瞳孔猛地收缩成针尖状,她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
    “啊!”
    苏绵发出一声短促而惊恐的尖叫。
    就像是被猎人枪口对准的小鹿,她根本顾不上还在输液的手,手脚並用地向后退去。
    她蜷缩起身体,整个人拼命往床角最里面缩,直到背脊紧紧贴在冰冷的床头上,退无可退。
    她抓起被子,死死地捂在胸前,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盾牌。
    “別……別过来……”
    苏绵的声音在发抖,牙齿在打颤。
    她看著裴津宴,那双原本清澈的杏眼里,此刻没有了依赖,没有了爱意,甚至连恨意都没有。
    只有恐惧,还有毫不掩饰的防备,像在看一个隨时会扑上来撕碎她的怪物。
    裴津宴伸出去的手,就这样僵硬地悬在半空,感觉自己的心臟像是被一把生锈的钝刀子,狠狠地捅了进去。
    疼得他无法呼吸。
    这种眼神……比她昨天在车里骂他“疯子”还要让他难受一万倍。
    骂他,说明她还有情绪,还把他当个人看。
    可是现在,这种避之唯恐不及的生理性厌恶,说明在她的潜意识里,他已经和“危险”、“痛苦”划上了等號。
    他是施暴者,她是受害者。
    他们之间隔著一道用鲜血和眼泪筑成的厚厚高墙。
    “苏绵……”
    裴津宴张了张嘴,想要解释,想要道歉,可是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发不出声音。
    他看著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女孩。
    她脖子上的淤青在晨光下显得那么刺眼,手背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而回血,输液管里红了一片。
    巨大的无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缓慢地收回那只悬在半空的手。
    然后在苏绵惊恐的注视下,缓缓举起双手,掌心向外,放在身体两侧。
    “好……我不动。”
    裴津宴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带著一丝卑微的乞求:
    “我不过去。”
    他一边说著,一边慢慢地向后退去。
    退离了床边,退到了地毯的边缘,直到退到了一个苏绵觉得相对安全的距离。
    “別怕。”
    他看著她,眼底满是破碎的痛意:
    “我不碰你。”
    “我只想看看你……退烧了没有。”
    苏绵紧紧抱著被子,警惕地盯著他,身体依旧在微微颤抖。
    她不信。
    那个在车里把她撕碎的恶魔,怎么可能这么好说话?
    裴津宴看懂了她眼里的不信任。
    他苦涩地扯了扯嘴角。
    这就是报应。
    他亲手种下的因,现在终於尝到了这苦涩至极的果。
    “我不靠近。”
    裴津宴为了让她安心,乾脆直接坐在了远处的单人沙发上,把自己困在那个角落里,儘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饿不饿?”
    他小心翼翼地问,语气卑微得像个犯了错等待判决的孩子:
    “我去让人给你煮点粥?放糖的那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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