护士拿著输液管,手足无措地站在床边。
    刚才那一幕实在是太嚇人了。
    苏绵的尖叫、撕咬,还有裴津宴此时满脸满手的血,让整个臥室的气氛变得如修罗场一般。
    “裴、裴总……”护士声音发颤,“针扎进去了,但是苏小姐还在发烧,需要……需要有人给她擦身降温。我……”
    她不敢靠近。
    她怕自己一碰苏绵,又会引发新一轮的应激反应。更怕旁边这头受了伤的狮子会突然暴起伤人。
    裴津宴靠在床头,胸膛剧烈起伏。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终於安静下来,却依然眉头紧锁的苏绵,又看了一眼那个嚇破胆的护士。
    “滚。”
    他闭了闭眼,声音沙哑疲惫:
    “滚出去。”
    “啊?”护士一愣。
    “听不懂人话吗?”裴津宴猛地抬头,眼底的血色未退,“把东西放下,给我滚出去!”
    “是、是!”
    护士哪里还敢多待,放下毛巾和温水盆,逃也似地衝出了房间,顺手带上了门。
    偌大的主臥里,瞬间只剩下两个人。
    裴津宴维持著那个姿势僵坐了许久。直到手臂上的伤口传来阵阵刺痛,他才终於回过神来。
    他慢慢地鬆开抱著苏绵的手,小心翼翼地將她平放在枕头上。
    裴津宴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旁边的架子上,端来一盆温水。
    他是含著金汤匙出生的裴家太子爷。
    这辈子只有別人跪在脚边伺候他,给他穿衣,给他端茶。
    他从未伺候过任何人,甚至连毛巾怎么拧乾这种小事,他都做得极其生疏。
    但他没有叫佣人。
    他挽起湿透的袖口,將那条洁白的毛巾浸入水中,然后笨拙地捞起来,用力拧乾。
    水温有点烫,那是医生交代的物理降温標准。
    裴津宴拿著热毛巾,重新坐回床边。
    他的手有些抖,不是因为伤,是因为怕。
    他怕自己力气大了会弄疼她,怕粗糙的毛巾会磨伤她娇嫩的皮肤,更怕……再次惊醒她的噩梦。
    “苏绵……”
    他低声唤著她的名字,像是某种祈祷。
    然后,他伸出手,拿著温热的毛巾,轻轻地擦拭著苏绵满是冷汗的额头。
    动作轻得不可思议。
    就像是一个从未碰过瓷器的莽汉,捧著一件绝世珍宝,生怕一呼吸就会把它吹碎了。
    从额头,到脸颊,再到脖颈。
    每擦过一处,看到那些皮肤上残留的青紫吻痕,裴津宴的手就会颤抖一下,心就会被狠狠扎一刀。
    这都是他的罪孽。
    水凉了,他立刻起身去换热的。
    一次,两次,十次……
    曾经连签个字都嫌累的男人,此刻却不厌其烦地在这个房间里来回奔波。
    他给苏绵擦手心,擦脚心,避开那些伤口,一遍遍地重复著枯燥而机械的动作。
    只为了能让她身上的温度,哪怕降低零点一度。
    不知过了多久。
    苏绵的呼吸终於平稳了一些,不再像刚才那样急促。
    裴津宴扔掉毛巾,整个人像是虚脱了一样,瘫软在床边。
    他没有坐椅子,直接跪在厚重的地毯上。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苏绵垂在床边的那只手。那只手很烫,手背上还扎著输液针,显得那么脆弱无助。
    裴津宴低下头,將自己的脸埋进她的掌心里,在那滚烫的皮肤上,落下了一个又一个细碎、颤抖、充满了悔恨的吻。
    从指尖,吻到手背,再吻到手腕。
    温热的液体顺著他的眼角滑落,渗进苏绵的指缝里。
    那是他的泪。
    “对不起……”
    他在她掌心里呢喃,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不碰你了……”
    “我不撕你的衣服了,也不锁著你了……”
    他像一个做错了事害怕被遗弃的孩子,一遍遍地向著昏迷中的人保证,哪怕她根本听不见:
    “別怕我……”
    “求你……別怕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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