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道长感觉自家祖师爷的三清神像,此刻正齐刷刷地睁开眼,从九霄云外幽幽地盯著他。
    那眼神,充满了同情,甚至有点泪目了。
    周围人看他的目光,也充满了怜悯与可怜,仿佛在看一个被命运反覆碾压的可怜虫。
    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的道袍都在燃烧,不是怒火,是羞耻的火焰。
    这一刻,青松道长立地飞升的心都有了。
    凡间,已经不適合他了。
    再待下去,道心必碎!
    忍?
    忍个屁!
    老子不忍了!
    “嗬!”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从青松道长的喉咙里挤出,
    他浑身肌肉猛地绷紧,一股与七旬高龄完全不符的恐怖力量瞬间爆发。
    “师父!”
    青月小道童只觉得手腕一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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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股巨力传来,
    师父的手臂如同挣脱枷锁的蛟龙,瞬间脱出了她的掌控。
    挣脱了!
    青松道长双脚猛地一踏地面,双目赤红,花白的鬍鬚因为愤怒而根根倒竖,
    一个箭步衝到苏晨面前,抬起那只微微颤抖的手,食指几乎要戳到苏晨的鼻尖上。
    “个老子的!”
    一声暴喝,震得眾人耳膜嗡嗡作响。
    老道长平日里那点仙风道骨,此刻被撕得粉碎,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不加掩饰的狂怒。
    “家?老子的道观就是老子的家!你他妈算个什么东西!”
    “还狗屁的弟弟!我呸!老子云游十年,救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唯独就没见过你那个该死的弟弟!”
    “还溺水!还脑子坏了!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子今天就替天行道,先一记五雷正法劈了你这个顛倒黑白、满嘴喷粪的龟孙儿!”
    青松道长气得浑身发抖,唾沫星子喷了苏晨一脸。
    苏晨却只是缓缓摇了摇头,那张脸上交织著痛心、自责与无奈,
    仿佛在看一个让人心疼的病人。
    但他的心中,早已乐开了花。
    哟!
    破防了!
    这老头儿,真不禁逗啊!
    眼看著师父如同失控的疯牛,挣脱束缚,对著那个黄牛破口大骂,
    青月的心“咯噔”一下,瞬间沉到了谷底。
    完了。
    完了完了完了!
    这下全完了!
    师父把人家的计划全打乱了!
    这下別说上山了,不被当成疯子送走就不错了!
    道观……她的家……
    一想到这,一股巨大的委屈和绝望涌上心头,
    青月再也绷不住了,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就大哭起来。
    是真哭了。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本就混乱的场面更加扑朔迷离。
    围观的路人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售票大姐更是嘖嘖摇头,眼神里的怜悯又加深了几分。
    在他们眼里,这一切……多正常啊。
    看看,这就是精神病人的典型症状。
    俩脑残,一个犯了臆想症,把自己想像成什么道长,还说山顶的道观是他的家。
    另一个呢,情绪控制不住,说哭就哭,而且好像还有堵人嘴的暴力倾向。
    瞧瞧,这不又犯病了?
    刚才排队的时候还好好的,多安静的俩孩子啊。
    可怜,真是太可怜了。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再次匯聚到苏晨身上。
    他们看到苏晨那副心疼、自责,委屈中又带著一丝沉重责任感的复杂表情。
    那张年轻的脸上,写满了不属於他这个年纪的沧桑与坚韧。
    一时间,眾人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好人!
    这小伙子,真是个顶天立地的好人啊!
    恨不得当场给他发一面“感动滨海十大人物”的锦旗!
    当然,这一切感动的前提,都建立在那个“老道长和道姑捨身救了人家落水弟弟”的悲壮故事上。
    真的是造化弄人啊!
    英雄变成了病人,而被救者家属,却成了他们唯一的依靠。
    都是好人,怎么就落得如此下场?
    幸好,幸好他们摊上了苏晨这么一个知恩图报的好孩子,
    愿意为了弟弟的恩人,倾尽所有,帮他们稳住病情。
    一切,都是命啊!
    售票大姐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把接一把地往下掉。
    她再也看不下去了,绕出售票亭,一把抓住苏晨的手。
    那只手因为常年风吹日晒,有些粗糙,但此刻却充满了温暖的力量。
    “小兄弟……別说了,什么都別说了!”
    大姐的声音带著浓重的鼻音,充满了心疼。
    “这门票,你们仨,大姐给你们免了!”
    苏晨闻言,像是受惊的兔子,一下子慌了神,惶恐地想要抽回手。
    “別!大姐,这……这不太好吧!”
    他满脸通红,急切地解释道,
    “给他俩免了就行,我……我自己的可以买的!”
    说著,他另一只手就在自己那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口袋里仓皇地翻找起来。
    叮叮噹噹。
    一阵清脆的响声。
    在眾人惊讶的注视下,苏晨掏出了一把皱巴巴的零钱。
    一块的,五块的,还有几张十块的,
    最大面额的也不过是一张二十的。
    所有钱凑在一起,乱糟糟地攥在他的手心,也许连一张门票钱都不够。
    这一幕,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坎上。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把零钱触动了。
    他们仿佛已经看到了画面,
    这个坚强的年轻人,为了给恩人治病,为了带他们游山玩水做康復,
    花光了身上所有的积蓄,掏空了家里所有的钱財。
    现在他全身上下,能拿出来的,就只剩下这点维持基本生活的零钱了。
    好人啊!
    售票大姐心里又是一声感嘆。
    换做別人,遇到免票这种好事,巴不得占尽便宜。
    可这个小伙子呢?
    他却拼命推脱,明明自己都为了报恩,活得如此窘迫,
    却依旧保持著那份正直,不愿贪图半分小利。
    这是何等高贵的品格!
    【泪目了!我一个三百斤的猛男,现在哭得像个孩子!】
    【细节!兄弟们!看到晨哥掏钱的细节了吗?全是零钱啊!这演技,我愿称之为绝杀!】
    【售票大姐:他好正直,他好善良,他都这么穷了还不占我便宜!我哭死! 苏晨:计划通?】
    【青松道长还在旁边骂呢:『龟孙儿!你放开那只手!让老子来!』 哈哈哈哈,彻底疯了!】
    售票大姐的情绪已经到了顶点,她死死按住苏晨想要塞回零钱的手,
    从自己兜里直接摸出三张崭新的门票,一把塞进苏晨的手里。
    她能感受到,苏晨的手在剧烈地颤抖。
    多好的孩子啊,肯定是激动坏了。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温柔,像是在安抚一个受尽委屈的孩子。
    “小兄弟,拿著!什么都別说了,这次,就算大姐的!快带他们上山去吧,別耽误了!”
    “对!小兄弟,你快收下吧!”
    “大姐说得对,你这样的好人,应该有好报!”
    “拿著吧!我们都支持你!”
    周围的路人也纷纷出声附和,甚至有人开始鼓掌。
    啪!啪啪!
    掌声从稀疏变得热烈,传遍了整个售票口。
    苏晨强行压下那已经咧到耳根的嘴角,將那副狂喜的面具死死按在心底。
    他抬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感动”的泪水,
    那副感恩戴德、无以为报的表情,足以让任何奥斯卡影帝都自愧不如。
    对著售票大姐,对著所有为他鼓掌的游客,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谢谢大姐!谢谢大家!”
    声音沙哑,哽咽,充满了真挚的谢意。
    这一刻,他在所有人眼中,宛如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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