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定格在那面墙上。
    一个人形坑洞中,甄太妃嵌在砖缝里,像一幅恐怖的壁画。
    “爱妃……这是……???”
    太上皇声音发颤,眼神惊恐地转向戴权。
    戴权咽了口唾沫,偷偷瞄了眼贾毅,咬牙凑近太上皇耳边,嗓音压得极低——
    “回……回上皇,太妃娘娘……没了。”
    凑在太上皇耳畔,低声將方才一连串变故尽数道出,语速不急不缓,却字字如刀。
    太上皇听完,目光一颤,缓缓落在秦可卿身上。那眼神里,有心疼,有愧疚,更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沉重。
    他继而转向甄太妃,眸光深得像口古井——本想让她余生安稳,闭眼之前能少些怨恨,谁料命运翻手为云,竟將她推入这等境地。
    “戴权。”他嗓音低沉,却不容置疑,“这里的事,处理乾净。”
    “爱妃被病痛折磨多年……”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不忍,“让她走得体面些。”
    视线扫过满殿宫人、太监、侍卫,无声的威压瀰漫开来。眾人垂首噤声,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是!”戴权躬身应命,声音压得极低。
    他余光瞥向那些姍姍来迟的侍卫,心头冷笑:平日巡防鬆懈,真出了事倒一个个冒出来凑热闹?真是祸从口入!
    “贾毅,你两口子过来,扶朕一把。”太上皇忽而一笑,语气轻快了不少,“陪我去御花园走走。”
    “我来就行。”贾毅二话不说,一手牵起秦可卿,另一手竟直接把太上皇背了起来,动作乾脆利落,仿佛扛的不是帝王,而是自家老爷子。
    太上皇嘴角一抽,心道:朕不过是想和孙女单独说几句话,你非得全程贴身护驾?至於这么黏糊吗??
    一行人转眼便到了御花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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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影婆娑,月色正好。太上皇刚想开口支开贾毅,就见这小子转身要溜:“太上皇您慢慢逛,我们先……”
    “站住!”太上皇冷声打断,目光如钉,“贾毅,你就打算让可卿一辈子蒙在鼓里?”
    这话一出,空气骤然凝滯。
    如今时日一天天过去,义忠亲王那边却杳无音信,犹如石沉大海。太上皇心中焦灼,早已按捺不住。
    “嗯?”秦可卿睁大眼睛,眸光清澈又茫然,在贾毅与太上皇之间来回打量。
    贾毅沉默著,握紧了她的手。
    “孩子,”太上皇缓声道,语气柔和了几分,“你应该知道,你並非秦业亲生吧?”
    秦可卿轻轻点头:“小时候就知道了。”
    “那你可知……你的亲生父亲是谁?”
    她摇头,眉间浮起一丝困惑。
    太上皇深吸一口气,眼中泛起水光:“你的生父,是我的长子——先太子。”
    话音落下,寂静如雷。
    秦可卿整个人僵住,瞳孔微微震颤,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神魂。
    贾毅立刻察觉到她指尖冰凉,掌心沁出细汗,下意识攥紧了他的手。
    他侧头看她,低语:“別怕,我在。不管前头是龙潭虎穴,还是血雨腥风,我都替你挡著。”
    说著,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脊,动作温柔却坚定。
    秦可卿咬唇,终於缓缓点头。
    “可卿,”太上皇继续道,“你在这世上,还有一个弟弟。”
    “他是义忠亲王。”
    “只可惜……如今他在山东行踪不明,生死未卜,否则,你们姐弟也能相认团聚。”
    他语气悵然,眼神却悄然一闪——劝不动贾毅出京,那就只能靠秦可卿了。枕边风,有时候比圣旨还管用。
    秦可卿何其聪慧?一眼便看穿这盘棋的走向。
    她垂眸一笑,苦笑中带著几分淒清。
    皇家早该知道我的身份,却偏偏等到今日才相认。
    还不是因为义忠亲王出事了?
    她缓缓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
    四目相对,她悄悄眨了眨眼——那是一记只有他们才懂的暗號。
    下一瞬,身子忽然一软,如断线纸鳶般朝贾毅倒去。
    贾毅眸光微闪,抱她入怀的动作却无比自然:“太上皇,我媳妇晕过去了!”
    “臣先回府请大夫,告退!”
    话音未落,抱著“昏迷”的秦可卿拔腿就走,步伐稳健,半点不见慌乱。
    “等等!”太上皇瞪眼,“宫里就有太医——!”
    可人影早没影了。
    老皇帝站在原地,气也不是,笑也不是:“这个贾毅……真是滑不留手!拿媳妇装晕当藉口,溜得比兔子还快!”
    御书房內,烛火摇曳。
    夏守忠躬身稟报,將今日贾毅进宫所为,事无巨细,尽数呈上。
    “哼。”元康帝冷笑一声,指尖敲击龙椅扶手,“父皇为了找那个义忠亲王,连当年藏得死死的身份都抖出来了?”
    他语气讥誚:“当初可是亲口说过的——那丫头一生平凡度日,永不再提血脉之事。现在倒好,一出事就把牌全掀了?”
    顿了顿,眸色转寒:“夏守忠,镇国公府那位王妃……眼下如何处置?”
    起身,略一沉吟。
    “不必理会!”
    元康帝冷冷开口,语气如刀斩断浮云。
    墙上还掛著那个对秦可卿动手的傢伙——浑身血污,四肢扭曲,像条死狗般悬在宫墙阴影里,成了活生生的警示牌。
    皇宫深处,甄太妃“病逝”的消息刚传开,內廷上下乱作一团,白幡未掛,暗流已涌。
    可就在这节骨眼上,牛继宗已率江南大营兵临山东。
    “侯爷,前头就是曹县了。”
    亲兵遥指前方,一座城池隱现於黄土道尽头。残阳下,城墙斑驳,守军稀稀落落,连旗都懒得起。
    牛继宗眯眼望去,眉头骤然一拧。
    不对劲。
    曹县可是山东南面咽喉重镇,叛军竟只派了几队散兵把守?像是隨手丟了个空壳子等著人捡。
    “城上守军为何如此稀少?”他低声道,声音压得像雷前的闷风。
    副將赵海声策马上前,抱拳稟报:“刚抓了个逃难百姓,他说——山东叛军主力全调去德州了,说是防著忠勇大营南下。”
    “哦?”牛继宗冷笑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
    若是本地草寇造反,把大军押北线堵路,他或许信个七八分。
    可这次领头的是水溶!
    北静王府在神京盘根错节,耳目遍布朝堂。自己奉旨南下、统帅江南大营的消息,怕是早在水溶案头躺了三天。
    毅哥儿送他出宫时,反覆叮嘱:“小心水溶,此人不动则已,动则见血封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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