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刚入金陵,薛蟠掀开车帘,一眼就瞅见街角那群熟悉的狐朋狗友,正搂著姑娘划拳喝酒。
    他刚想探头喊一嗓子:“兄弟们!爷回来了!”
    话还没出口,脑袋就被亲兵“啪”地按了回去。
    “老实待著!”
    与此同时,薛府已乱成一锅粥。
    大少爷失踪整整一天,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薛姨妈急得哭昏两次,薛宝釵守在门口泪眼婆娑,几乎要亲自带人上街搜寻。
    “夫人!小姐!大少爷回来了!!!”
    管家疯了一样从门外衝进来,嗓门震天。
    “大哥!”薛宝釵猛地站起身,长舒一口气,隨即咬牙切齿地低语:“这次回来,非要好好训他一顿不可!”
    “娘,我回来了!”
    薛蟠大踏步跨进门槛,声音洪亮得震得樑上灰都快落下来。
    身后跟著四个铁甲亲兵,腰佩绣春刀,步伐齐整,地面仿佛都在微微颤动。他昂首挺胸,眉飞色舞,走路带风都不足以形容——那是真踩著云彩来的架势。
    “蟠儿?这些人是……”
    薛姨妈一惊,下意识把宝釵往身后一拽,眼神警惕地扫过那四名煞气腾腾的军汉。
    “娘別慌,这是毅三哥的亲兵。”薛蟠咧嘴一笑,得意得快要把天捅个窟窿,“今儿我去见了贾毅,他亲口交代的事儿!”
    他竹筒倒豆子般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连语气都学得有模有样。
    “管家,带这几位爷下去,好酒好肉伺候著,別怠慢了!”薛姨妈强作镇定,挥手让亲兵退下,转头却指著薛蟠鼻子就骂:
    “你个混帐东西!事儿没搞清楚就往上撞,是要把咱们全家搭进去吗?!”
    她太阳穴突突直跳,恨不得一头撞死在这孽障面前。
    “娘,先別急。”
    一道清冷嗓音缓缓响起。
    薛宝釵站在屏风旁,眸光如水,却藏著锋芒。
    “这件事……未必是祸。”
    她缓步走近,裙裾轻摆,像一片雪落在火堆边上:“若真是为了剿白莲教,何须秦国公亲率十万大军南下?一两万足矣。”
    “十万大军压境,为的绝不是几个跳大神的妖人。”
    她顿了顿,唇角微扬:“更何况,最近甄家在鼓捣『改稻为桑』,联络金陵各家豪族动作频频。您说,这位国公爷,是不是来得时机刚刚好?”
    薛姨妈怔住:“你的意思是……他是衝著江南势力来的?”
    “不止。”宝釵眼波流转,“他是来立威、定局、掌棋眼的。”
    “而我们薛家——”她轻轻一笑,“现在手里攥著一枚活棋。”
    “而且,”她眸光一闪,“不管怎样,秦国公欠了我们一个人情。这笔买卖,只赚不赔。”
    薛姨妈深吸一口气,终於点头:“好!蟠儿,既然毅三哥信你,你就给我把这事办利索了!”
    “您就放一百二十个心!”薛蟠拍得胸口砰砰响,仿佛那不是肉,是铜钟。
    接下来几日,风平浪静。
    可暗流早已涌动。
    一千锦衣卫悄然入城,换上伙计短打,混进薛家铺面,成了“新招的跑堂”。一个个表面唯唯诺诺,实则眼神锐利如鹰,盯的是整个金陵的命脉。
    直到这一天——
    “国公爷,营门外有人求见,说是叫贾芸。”
    贾毅正翻著密报,闻言抬眼,淡淡道:“让他进来。”
    帘子一掀,贾芸几乎是衝进来的,脸上写著“天大的功劳”四个字。
    “参见国公爷!”他躬身行礼,声音都在抖,“小的……终於查到了!”
    “哦?”贾毅靠在椅背上,指尖轻叩案几,“王夫人那边,有动静了?”
    “岂止是动静!”贾芸从怀里掏出一本泛黄帐册,双手奉上,“这些年,二太太打著『调剂田產』的名义,偷偷把金陵上等祖田往外倒卖,再低价购入劣田充数!”
    “差价全进了她的私囊!”
    贾毅翻开帐本,一页页扫过,眉头越皱越紧。
    “目前已查实,两万亩上等良田被转手,市值超三十万两白银。”贾芸咬牙切齿,“更可恨的是,金陵本地族人得了她默许,纷纷效仿——如今十二万亩祖田,八万已被换成荒坡薄地!”
    “她不是管家,她是挖根!”
    贾毅缓缓合上帐册,眼中寒光乍现。
    沉默片刻,他忽然笑了。
    站起身,负手踱步,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好机会啊……
    扳倒王夫人?顺手。
    但他要的,不止这个。
    他要借这一把刀,把自己塑造成一个衝动莽撞、被人利用还沾沾自喜的“蠢货国公”。
    唯有如此,那些躲在暗处的豺狼才会放鬆警惕,才会敢跳出来。
    “来人!”他沉声喝道,“集结亲兵队!即刻出发!”
    又看向贾芸:“你速去金陵,传我命令——所有贾家族人,即刻赶往寧荣街,我要当眾问话!”
    没错,金陵也有条寧荣街。
    当年大乾未迁都神京时,这里曾是天子脚下,六部俱全,宫闕连云。
    如今虽繁华不再,但那一砖一瓦,仍刻著旧日荣光。
    而今日,这条老街即將迎来一场风暴。
    开国一脉,府邸连绵,气势恢宏。
    “是!”
    贾芸心头一震,眼中骤然亮起光来。
    国公爷终於动手了——那些无法无天的族人,要倒霉了!
    就在甄家罪证查得紧时,贾毅亲兵突然集结,甲冑鏗鏘,马蹄如雷,惊得林如海手中笔桿一抖。
    “毅哥儿,出什么事了?”
    他抬眼望去,眉心微蹙。
    这几日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內侄早已有了定论——
    脑子不是不灵,是压根不走寻常路。
    行事全凭本心,不管天塌地陷,只图一个痛快。
    可偏偏……就是这种人,最让人捏把汗。
    “姑父,您先看这个。”
    贾毅递过一册帐本,指尖冷得像铁。
    林如海接过翻开,只一眼,瞳孔骤缩,呼吸一滯。
    “这……这……”
    手都在抖。
    原来王夫人真干得出这种事——偷卖祖田?!
    她疯了吗?!
    那是贾家的根!是列祖列宗用命拼下来的基业!
    这女人简直不是人,是吃祖宗骨血的虎狼!
    “毅哥儿!”林如海压低声音,急道,“你要顾点影响啊!”
    “別把族人给打死!”
    “放心,姑父。”贾毅嘴角一扬,笑意却没达眼底。
    “我不会动手打他们。”
    “但要是他们自己撞上刀口、摔下台阶……那可怪不得我了。”
    话音落,风已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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