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家跌跌撞撞衝进来,脚步踉蹌,帽子都歪了,脸上却笑开了花。
    “放肆!”赵路皱眉呵斥,“何事如此喧譁!”
    “捷报!天大的捷报啊!”管家喘著粗气,双手呈上一份染血的战报,“镇安堡!一个叫贾毅的百户,斩杀白甲兵一名,歼敌三百余,俘虏百余,连敌將首级都带回来了!”
    “什么?!”
    赵路猛地睁眼,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把夺过战报,指尖都在发抖。
    孙师爷抢上前一看,瞳孔骤缩。
    良久,他颤声道:“这……这不是假的吧?”
    “千真万確!”管家激动得直拍大腿,“送信的校尉就在门外候著!白甲兵的脑袋、辫子、盔甲全带来了!半个字不虚!”
    赵路的手缓缓鬆开,靠回椅背,眼底燃起久违的光。
    仿佛溺水之人,终於抓住了一根浮木。
    “哈哈哈……天不亡我赵某人!”
    他仰头大笑,笑声震得樑上积灰簌簌而落。
    “立刻备马!我要亲自入京奏功!”
    这一战,不止救命。
    这是翻身!
    赵路多年苦修的养气功夫,在这一瞬,彻底崩了。
    “大人,赶紧派人查证真假!”
    孙师爷心里头暗笑,面上却绷得一本正经。
    要是真打了胜仗?那自家主子的乌纱帽稳了。
    要是假的?也没关係——他有的是法子,把假的变成真的!
    “不必查了。”
    管家低眉顺眼地递上一封火漆封缄的急报,“镇安堡已將后金首级与俘虏尽数押来,这是他们送来的军报。”
    赵路一把扯开封口,抽出信纸,目光如刀扫过字句。
    越看,脸色越精彩。
    眉峰跳动,嘴角抽搐,像是吞了只活蹦乱跳的蛤蟆。
    孙师爷斜眼偷瞄那信纸一角,心头一震,差点没笑出声。
    “好一个贾毅!”
    赵路猛地一拍案,声音炸得房梁都抖三抖。
    “一刀劈开白甲骑兵,连人带马剁成两截!这哪是百户,这是杀神下凡!”
    他双目放光,恨不得立刻召见这个姓贾的狠人,亲眼瞧瞧是何方魔神。
    “此人……究竟是谁?”
    孙师爷捻著鬍鬚,慢悠悠道:“三年前,荣国府往辽东送了个少爷从军,名字……好像就叫贾毅。”
    赵路愣住,旋即恍然大悟。
    “怪不得!出身国公府,骨子里就带著煞气!”
    他忍不住笑了,可笑到一半,又拧起眉头。
    当年在神京,提起贾家,满朝文武哪个不嗤之以鼻?
    “一门两公,竟无一个是男人!”
    如今倒好,冷不丁冒出个提刀砍人的贾毅,硬生生把脸都打肿了。
    “看来啊……”赵路眯起眼,轻声道,“这贾毅,才是贾家真正的掌舵人。”
    他指尖敲著桌沿,心思翻涌:要不要趁机拉一把?雪中送炭,日后可是人情债。
    可怎么送才够体面?既显亲近,又不失身份?
    ——若王夫人和贾母听见这话,怕是要带著人掀了赵家的,指著赵路的鼻子痛骂:
    “我们家未来的当家人,是宝玉!”
    孙师爷跟了赵路十几年,一看眼神就知道他在盘算什么。
    当即轻咳一声,低声道:“大人,如此大捷,岂能不报朝廷?”
    一句话点醒梦中人。
    赵路瞳孔一缩,立刻明白其中关节——
    奏报里多写几句“贾百户英勇果决”,顺便再添一笔“微臣统筹有方”……
    名利双收,何乐不为?
    “走!”他霍然起身,大袖一甩,“先去验俘!”
    步履如风,直奔校场。
    李百户虽没见过巡抚本人,但那一身从二品孔雀补服,他还是认得的。
    当即单膝跪地,抱拳高呼:“参见巡抚大人!”
    “嗯。”
    赵路只应了一声,目光早已越过人群,落在后头那一排血淋淋的人头与瑟瑟发抖的俘虏身上。
    他上前几步,拎起一颗割好的首级,翻来覆去看了一圈——辫子、面容、衣甲,確是后金无疑。
    心头一块大石落地:不是杀良冒功,是真的斩敌立功!
    当即赏银赐酒,豪气干云,转身便走。
    “笔墨伺候!”
    话音未落,管家已小跑著奉上文房四宝,殷勤得像条摇尾巴的狗。
    赵路提笔蘸墨,龙飞凤舞写起奏章。
    一边夸贾毅“勇冠三军,势若雷霆”,一边也不忘给自己画上一笔——
    “运筹帷幄,遥握战机”。
    写完吹乾,捲入锦匣,掷地有声:“八百里加急,送往神京!”
    “首级、俘虏,一併押送进京,让陛下亲眼看看辽东的血性!”
    信一出手,赵路顿觉神清气爽,仿佛连呼吸都带著春风。
    数日后,快马破烟尘而入皇城。
    御书房內,元康帝正盯著户部送来的摺子,额头青筋直跳。
    几千字废话,总结起来就一句:
    辽东烧钱太狠,国库快见底了。
    每年五四百万两银子砸进去,局势却越来越烂。
    赵路这颗脑袋,他恨不得亲手摘下来掛在午门示眾!
    “啪!”
    御笔折断成两半,碎渣溅了一地。
    满殿太监宫女扑通跪倒,头贴地砖,大气不敢喘。
    连夏守忠这种贴身心腹,也缩著脖子趴在地上,生怕成了出气筒。
    就在这死寂之际——
    “陛下!大捷!天大的好消息啊!”
    一个小太监举著捷报,莽撞衝进御书房,嗓门响得震梁。
    看清满地跪人,他腿一软,差点当场尿出来。
    “混帐东西!谁准你擅闯禁地?”
    元康帝怒吼,“拖出去,杖毙!”
    “陛下息怒!”
    夏守忠一个鲤鱼打挺爬起来,狗一样蹭到殿中央,颤声喊:“这奴才说……说的是大捷!”
    元康帝正要抄起手边的奏摺,狠狠砸向跪地发抖的夏守忠,冷不防听见那句“大捷”——
    手一僵,动作戛然而止。
    “……大捷?”
    他眯起眼,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怕惊扰了这荒谬两字背后的可能。
    “辽东……大捷?”
    整个大乾眼下还在打仗的地方,就只剩辽东。可那边的兵呢?早被后金铁骑踩成了烂泥,溃不成军,连旗帜都快举不起来了。现在说打了胜仗?鬼才信!
    第一反应就是:赵路在造假!
    但天子终究没发作,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呈上来。”
    殿內小太监早已嚇得魂飞魄散,瘫在地上捧著奏摺不敢动弹。
    夏守忠眼角一抽,心底暗骂:真是个扶不上墙的废物!
    他强撑著爬起来,一把夺过奏摺,双手高举过头,颤巍巍递上龙案。
    元康帝几乎是扑过去抢来的,撕开火漆封口,目光如刀扫过纸面,越看,瞳孔越缩。
    忽然抬头,盯住夏守忠:“贾赦……有个儿子叫贾毅?”
    嗓音都变了调。
    因为奏摺里写得太离谱——一人持枪破阵,单骑斩敌数百,血染黄沙,后金骑兵望风而逃!
    什么玩意儿?贾家那群酒囊饭袋、只会斗鸡走狗的紈絝堆里,还能蹦出这种杀神?
    “回陛下,確有此人。”夏守忠点头,语气带著几分惋惜,“只是……自幼痴愣,行事莽撞,不通人情世故。”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但那一身力气,真不是人干的事。听说能徒手抬起千斤重鼎,像拎草筐一样轻鬆。”
    元康帝盯著他,沉默片刻,嘴角忽然勾起一丝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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