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您今日既然决定不再阻止怀瑾殿下和商姑娘的事,想必也有您自己更深远的考量。老奴愚钝,不敢妄加揣测。”
    “哦?”太后挑眉,煞有其事地打量她,“这次怎么不跟从前一样,诚惶诚恐地说『老奴不敢』了?你倒学会跟哀家打机锋了。”
    青嬤嬤垂下眼,只恭敬地笑了笑,没有接话。
    太后瞧她这副样子,不由失笑:“你这个老滑头,在哀家身边这么多年了,谨慎小心的毛病,真是一点都没改。”
    青嬤嬤依旧没有回嘴,退至一旁。
    话虽如此,太后的眼中却並无责怪。
    青嬤嬤若不是行事谨慎,嘴巴极严,而且聪明懂察言观色,也不能在她身边留这么多年。
    而且,她不再阻止怀瑾那孩子求娶蕙安丫头,是因为她看到了蕙安那孩子身上不同於寻常人的清醒与坚韧。
    她与旁的女子不同,不为权势所动,不因裴家失势而远离,在別人还在观望裴家时,她已经不遗余力地帮扶裴家崛起。
    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威武不能屈。这是多么难得的品质。
    未来的路还长,且看他们自己如何走吧。
    “青嬤嬤,回头让人给他传个话,就说,他既然想求娶人家姑娘,就不能继续这样没名没分的,起码做出点成绩来。”
    青嬤嬤似乎是想到什么,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太后也是一愣,隨即仰头哈哈大笑。
    即便她不认可一个和离过的女子做怀瑾的正妻,但也不得不承认,商淮和挽月丫头把这个女儿教导的极好,她也一点没有辱没父母。
    而且,怀瑾从前不爭不抢,若是能够因为蕙安而主动向上求索,那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
    从慈安宫得了太后不再插手的承诺之后,薛怀瑾心中激盪,恨不能立刻见到商蕙安,把自己的心意告诉她。
    他匆匆赶回榆林巷,甚至来不及回去换下那身入宫的衣裳,便径直去叩听月小筑的门。
    然后就吃了一顿闭门羹。
    “薛公子,实在抱歉。我家姑娘刚从宫中回来,身子有些乏了,已经歇下了。”应门的银硃脸上带笑,客客气气把他挡在门外,“薛公子若有事,不妨明日再来?”
    薛怀瑾微微一怔,虽然他做好了最坏的打算,但被银硃这么直白地拒之门外,还是有些尷尬。
    “我看薛公子也是满脸疲色,要不先回去歇著,等明日公子歇好了,我再替公子通传?”
    薛怀瑾哪里会听不出来银硃说的就是些客套的託词,她们家姑娘这会儿不一定在做什么,但绝对不会是歇下了。
    只是,她是因为他之前的失言疏远他,还是因为今日宫中之事伤了心,才不想见他?
    薛怀瑾无从得知,心中也百味杂陈,但不好强求银硃,便妥协道,“还请转告你家姑娘,我有事要与她当面说。今日就请她好生休息,我明日再来。”
    “一定。”银硃依旧客气,说完“嘭”的一声就把门关上了。
    薛怀瑾望著那扇紧闭的门扉,苦笑不已。
    薛崇这时候才走过来,衝著那扇门扉摇头,“这小丫头脾气倒是不小,她知不知道她给闭门羹的是什么人?”
    薛怀瑾却无奈嘆了一声,“走吧。”
    薛崇连忙跟上去,一边走一边说,“殿下,商姑娘的事先不急,您三天三夜没怎么合眼了,还是先休息吧。否则铁打的身子都熬不住。”
    想到明日要去见商蕙安,薛怀瑾欣然点头,“嗯,我知道了。”
    回去后,他迅速洗了个澡,然后就心无旁騖地躺下休息。
    薛崇拍拍心口,鬆了口气,这次总算是不用费劲劝了。
    ……
    听月小筑,后院,药房里。
    听见银硃回来的脚步声,商蕙安抬头看了一眼,“方才是谁来敲门?”
    “没什么,找错门的。”银硃面不改色地道。
    商蕙安也没多想,“哦”了一声,继续低头忙著料理手上的药材。
    银硃说完也没閒著,连忙擼起袖子道,“姑娘,我来帮你。”
    “先洗手。”商蕙安埋头药材,头也不抬。
    “是!”
    ………
    翌日一早,薛怀瑾便又来了。
    他叫开听月小筑的门,朝著银硃作了个揖,“银硃姑娘,麻烦通传一声——薛某求见商姑娘。”
    银硃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今日他没再穿那样鲜亮的袍子。
    而是穿著一身寻常书生也会穿的襴衫,头髮倒是简单利索地梳起,很是精神。
    加上好好休息了一晚上,他整个人都精神抖擞!
    不过,银硃只是微微頷首,便抱歉地笑道,“实在对不住了,薛公子。並非银硃不肯为你通传,实在是我家姑娘正忙著处理药材,一早就吩咐了任何人不得打扰。”
    说完,不等薛怀瑾表態,便关上了门。
    又是一顿闭门羹!
    薛怀瑾愣是连说话的机会都没有。
    他站在门口不肯离去,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早上既然没空,那我下午再来。”
    自顾自地说完,他也没有纠缠,便逕自转了回去。
    薛崇在虚掩的薛宅大门內,看著这一步直摇头。
    过了晌午,薛怀瑾果然再一次前往听月小筑敲门。
    不过,这次连应门的人都没有,也不知道是出了什么变故。
    薛怀瑾顿时就急了,心中那份急切与不安愈发浓烈。
    俗话说,见面三分情,有些话,必须当面才能说清。
    他若再这么一味地等下去,恐怕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以后跟她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想通这一点,薛怀瑾毫不犹豫转身回去。
    “主子,你干什么去呀?”薛崇见他气势汹汹往后院走,小心臟不禁提到了嗓子眼。
    后院里可有口井,主子不会是想不开吧?
    薛怀瑾没搭理他,越走越快,直到进了后院。
    他看著两个院子中间相隔的院墙,站在那思量了片刻,隨即蹦出一句,“不过就是一人高。”
    一人高?什么一人高?
    薛崇还没弄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看见自家殿下突然小跑助力,然后踩著院子里的石桌,“腾”一下跃起,手在树枝上一抓,乾脆利落地越过了围墙,然后消失。
    等等,殿下他,翻墙了?!
    薛崇呆呆看著这一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殿下为了见商姑娘,也是豁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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