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拉著兰花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又看了看她的脸色,这才长长舒了口气:“到了就好,到了就好,到医院里,娘也能放心些。这一路顛的。”
    王满银和少安又出去,从驴车上把带来的脸盆、毛巾、……,一样样搬上来,东西还不少。
    细心的润叶从包袱里拿了条祆子,给兰花搭在肚子上:“刚下车,別著凉。”
    兰花也缓过神来,依靠在床头,拉著润叶的手在一起小声嘀咕著,言语中透著喜气。
    王满银和少安把东西归置好后,也坐在条凳上休息。
    “少安,等一下,你和润叶就坐连喜叔的车回去,別耽搁了”王满银欣慰的看著少安。
    这一期大学生活下来,少安更成熟稳重了,眼里泛著自信的光芒,整个人的气质也发生变化,从以前的硬朗粗獷,有著“西北锤王”式的急躁,变得“自信从容”看上去“理性通透,儒雅干练。”
    “好的姐夫”少安也想早点回村,姐姐住院,有姐夫和母亲在,没啥担忧的。
    兰花也转过头来,看著仿若变了个人的弟弟,眼里带著点暖意,轻声说:“少安,甭担心我,早点回去帮“大”,怕他忙不过来。”
    王满银又站了起来“兰花,我去食堂给你打点饭来,別饿著了”
    “你也歇会儿,看你一头汗,別累坏了。我现在不饿,在路上都吃了两饃,一鸡蛋”兰花说著。
    孙母也阻止了王满银去食堂打饭菜,她现在也是真吃不下,在路上也是吃饱了,再加上一路顛簸,没啥胃口。
    “不累不累,”王满银又坐了回去,擦了擦汗,“这天热的,等下还得提捅水来,多擦擦身子”
    少安和润叶看著姐姐安顿妥当了,也放下心来。
    看看日头已经偏西,王连喜大叔还在外面等著,要走的话,可以动身子,得赶在天黑前回双水村。
    “姐夫,妈,姐,那……我和润叶就先跟连喜叔的车回去了。”少安开口道。
    “回吧回吧,”兰花躺在床上说,“告诉爹,我这儿都好,让他別惦记。兰香少平都放假了,他们在家能顶事了。”
    王满银拍了拍少安的肩膀:“回去跟爹说,这边有我和妈呢,啥都不用愁,让他放心。少安,你回了家,多帮爹干点活,地里的玉米该追肥了。”
    “哎,我知道。”少安点点头,又对孙母说,“妈,您在这儿也別太熬著,该歇歇就歇歇。”
    孙母拉著少安的手:“知道知道,你们路上慢著点。”她声音有点梗。
    他和润叶又跟兰花道了別,才走出病房。
    王满银跟著一起去了外面,王连喜老汉还在树荫下等著。
    “姐夫,在黄原,武主任让我带了两瓶好酒给你,放在福军叔家……”少安说著。
    “哎,嘵得了,今夜去福军叔家串门,和他喝一瓶,另一瓶和正民喝”王满银笑呵著。
    俩人已从医院里將行李拿出来,爬上王连军驾过来的驴车,坐在空出来的车架上。
    王满银又拿了几个饃塞给王连喜老汉,拜託著他將小舅子和润叶送到双水村。
    王连喜“嘚儿”一声,老毛驴迈开步子,车轮“吱呀吱呀”地转著,驶出了县医院的大门。
    驴车走得慢,晃晃悠悠的,跟摇篮似的。下午的太阳晒得人有点发懒,路两旁的玉米叶子都耷拉著,卷了边儿。
    润叶低著头,看著车轮在浮土上压出的印子,忽然轻声对少安说:“少安哥,你姐夫……对姐是真上心。”
    少安“嗯”了一声,目光望著远处起伏的黄土山峦,过了好一会儿才说:“姐算是顺心儿了,以前她可吃的苦最多。”
    润叶没再说话,悄悄把手塞进了少安的手心里。少安的手掌粗糙,带著常年干活磨出的茧子,却很温热,紧紧地把她的小手攥住。
    驴脖子上的铃鐺“叮铃叮铃”地响著,伴著车轮的吱呀声,在寂静的黄土路上传出去老远。
    车慢悠悠地走著,载著两个年轻人,还有两颗相知的心,朝著双水村的方向,一步一步地走著。
    王满银看著少安和润叶坐的驴车消失在土路尽头,这才转身回了病房。
    兰花已经靠在床头睡著了,呼吸均匀,只是眉头还微微蹙著,显是路上累得不轻。
    孙母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拿著蒲扇轻轻给她扇著风,见王满银进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小声点。
    王满银躡手躡脚地走到墙角,提起暖水瓶晃了晃,空的。他拎起水瓶,对孙母低声道:“妈,我出去打点开水,顺便找徐婶子帮忙再弄个陪床来,还得去食堂换餐票……。”
    孙母点点头:“去吧,这儿有我呢。”
    王满银先去开水房灌满了暖瓶,回来放在床头柜底下。然后又去找了徐婶子,在她的关照下,临床的一个病床也暂时划给他们用,这年月妇產科来医院生產的孕妇真不多。
    谢过徐婶后又去了医院食堂,这会儿还没到正经开饭的点儿,食堂里没啥人,一个穿著油渍围裙的炊事员正拿著大扫帚划拉地。
    “同志,换点餐票。”王满银掏出钱和粮票,还有住院证明从窗口递进去。
    炊事员撩起眼皮看了看住院证明,然后接过钱票,数了一叠印著红字的塑料餐票推出来:“晚上有烩菜,馒头,小米粥。”
    王满云揣好餐票,想了想,又折回病房。兰花已经醒了,正和母亲小声说著话。他把餐票塞到孙母手里:“妈,这是餐票,晚上你和兰花就去食堂吃,想吃什么就打什么,別省著。”
    孙母捏著那叠餐票,像是捏著炭火:“这……这得花多少钱票?俺带了饼子来的……”
    “妈,”王满银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到了这儿就听我的。兰花身子重,得吃点热乎的、有汤水的。光啃干饃咋行?您也別光啃饃,不差这点,不敢把身子熬垮。”
    兰花也轻声劝:“妈,满银准备了,你就拿著吧。”
    孙母这才把餐票小心地收进贴身衣兜里。
    王满银看看窗外天色,说:“我等下去福军叔家一趟,徐婶子说去陪福军叔喝个酒,再说住院的事也得谢谢爱云婶子。你们吃了饭就早点歇著,我可能回来晚点。”
    “你去你的,正事要紧。”孙母忙道,“兰花这儿你放心。”


章节目录



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所有内容均来自互联网,御书屋只为原作者佚名的小说进行宣传。欢迎各位书友支持佚名并收藏平凡的世界之我不平凡最新章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