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允瓷看著多出来的排骨,眼角抽了抽。
    见状,裴砚深放下筷子,给她盛了碗温热的冬瓜汤。
    他把碗推到温允瓷手边,“喝点汤,你胃不好,少吃油腻。”
    她端起那碗汤,默默喝了一口。
    然后,將那块糖醋排骨,拨到了一旁的骨碟里。
    裴憬脸上的笑容僵住,阴阳怪气开口道,“哥,没想到你还有这么体贴的一面,以前可没见过你照顾人。”
    裴砚深淡淡扫了他一眼,“以前是没遇到需要我照顾的人。”
    裴憬不屑地轻哼一声,“也是,人都是会变的。”
    “瓷瓷以前可是无辣不欢。”
    他眼睛直直看向温允瓷,“现在为了迎合他人口味,连饮食习惯都变得清淡养生了?”
    言外之意,说她迎合裴砚深,两人之间的感情比塑料还廉价虚假。
    温允瓷闻言,继而道,“不比裴助理,只会拿陈年旧事出来反覆咀嚼,也不嫌餿得慌。”
    妇唱夫隨,裴砚深开团秒跟,警告他,“在公司,我没閒心纠正你的称呼。”
    “但在外面,认清你的身份。”
    “如果让我听到半句不得体的话,我不介意替父亲,好好教教你什么叫规矩。”
    裴憬眸色阴沉,还想说些什么。
    “我吃饱了!”
    温允瓷推开椅子起身,一个眼神都懒得再施捨给裴憬。
    同一时间,裴砚深隨之站起,顺手拿起她的文件夹,与她並肩走远。
    裴憬咬牙不语,眼里一片风暴。
    他固执地认为,温允瓷就该是他的。
    ————
    他们的五年,是裴砚深不曾参与的。
    虽然他们工作上默契十足,生活中彼此维护,可裴砚深想要的亲密无间,始终隔著一步之遥。
    这种涇渭分明的界限感,让他感到无力,让他清楚地知道,通往她心里的路,还很长。
    或许,裴砚深该换一种方式。
    半夜十二点。
    温允瓷起床喝水,经过裴砚深臥室时,发现门虚掩著,里面还透著灯光。
    她推开门。
    裴砚深靠坐在床头,眉心微蹙,睫毛浓密修长,覆著有些疲倦的眼眸,看起来难得有几分脆弱。
    “你也还没睡?”温允瓷站在门口问。
    裴砚深抬头,看到她有些意外,“嗯,有点睡不著。”
    他声音低沉,目光突然扫过床头柜。
    温允瓷顺著他的视线看去,那里放著一瓶安眠药。
    她心头一动,走过去拿起瓶子,“你吃这个?”
    “嗯。”裴砚深目光沉沉看著她,“偶尔会失眠。”
    温允瓷握著那瓶安眠药,轻轻放回床头柜,顺势在床沿坐下。
    “要聊聊吗?”她轻声问。
    裴砚深垂眸看著她近在咫尺的身影,“会不会耽误你休息?”
    “反正我也醒了。”她声音是刚睡醒的软调。
    两个人坐在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著天,从工作琐事到小狗芒果的日常。
    “温允瓷。”裴砚深忽然叫她。
    “嗯?”
    “我不太会吃辣。”
    温允瓷愣了一下,想起白天裴憬的话,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个。
    “我知道,”她侧过头看他,“你口味一向清淡。”
    裴砚深对上她的视线,眸色渐渐晦暗,像一汪深潭,“但你喜欢。”
    “我也想尝试,你喜欢的。”
    话音刚落,温允瓷心头一跳,“不用那么麻烦。”
    她转头不去看他,“各吃各的也行。”
    “不麻烦。”裴砚深不容她逃避,“我想了解你的所有喜好,想让你在我身边,会觉得自在。”
    他继续道,“所有关於你的事,我都想知道,我会去留意你的所有。”
    温允瓷脸颊发烫,氛围有些曖昧,她下意识反问道,“裴总这么细心,以前是不是也对別人这样?”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
    问题太越界,还有点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
    裴砚深突然低低笑出声,胸口轻轻震动,喉结滑动,笑声闷而含蓄。
    “没有。”他声音低哑而曖昧,“只有你。”
    “温允瓷。”
    趁著此时此刻的氛围,他拉过温允瓷纤细的手,放在自己轮廓分明的脸上,眼眸深邃又勾人。
    他语速放缓,坦白道,“我对你,不想只是协议里的那样。”
    温允瓷听到自己如擂鼓般心跳。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乾涩,像有什么东西卡住了。
    她不知道该回应什么。
    喜欢吗?她不確定。
    不喜欢吗?似乎也不是。
    既陌生还不受控的情绪让她心慌。
    裴砚深將她的无措看在眼里,没有逼她,他转移话题,拋出了一个更直接的诉求。
    “我睡眠一直不好。”
    他迷恋地亲了亲她的掌心,脸颊又蹭了蹭,“但上次在你老家,在那张小床上,我睡得很沉。”
    “所以,”裴砚深看著她泛红的耳尖,循循善诱,“我在想,是不是因为你在身边。”
    他鬆开手,往旁边挪了挪,伸手掀开被子一角,空出位置。
    动作在试探,眼神很坦诚。
    “可以帮帮我吗?”他说,“也许……我今晚能睡得好点。”
    帮帮他?
    和他同床共枕?
    温允瓷脑子有点乱。
    理智告诉她这太超过协议范围,可心底又有个声音在蠢蠢欲动。
    温允瓷想起他不动声色的维护,想起他记得的那些细枝末节,拒绝的话在嘴边绕了一圈,最终变成了……
    “就睡觉。”她强调,身体顺著他的牵引,躺进了空出的位置。
    “嗯,”裴砚深从善如流,眼底掠过一丝得逞的笑意,声音轻轻,“就睡觉。”
    床头灯亮著,这是温允瓷的睡觉习惯。
    她怕黑,裴砚深也没问什么。
    身侧的床垫下陷,她闭著眼睛,能闻到他身上乾净好闻的气息,能听到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
    她有点僵硬地平躺著,不一会儿,裴砚深的声音再次响起。
    “晚安,瓷瓷。”
    “……晚安。”
    温允瓷闭上眼,努力忽视身边存在感极强的男人,还有和那颗失了节奏,狂跳不止的心。
    她永远不会知道。
    身旁这个“失眠”的男人,在她呼吸变得均匀绵长之后,无声中勾了勾唇角。
    哪有什么辗转难眠,哪需要什么助眠药物。
    不过是一个处心积虑的猎人,布下温柔的陷阱,引他心心念念的猎物,一步步走进他的领地,他的怀抱。
    费尽心思的裴砚深,睡眠其实一直很好。
    从今夜起,想必会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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