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的主臥,空气里瀰漫著浓重的血腥味。
    那是血的味道,哪怕是最昂贵的香薰也无法掩盖。
    姜默抱著安吉拉,大步流星地穿过走廊。
    女孩缩在他怀里,小熊睡衣吸饱了血,暗红黏腻地贴著皮肤,像个破布娃娃。
    “姜默……”
    苏云锦攥著乾净浴巾紧跟在后,步履匆忙。
    她脸色苍白,眼神担忧,攥著浴巾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把她交给我吧,你是男人,帮她洗澡……不方便。”
    姜默在浴室门口顿住脚步。
    他侧身扫了苏云锦一眼,目光平静,却让人不敢直视。
    “没什么不方便的。”
    “可是……”
    苏云锦还想说什么,视线却触碰到了安吉拉那双警惕的眼睛。
    小丫头缩在姜默怀里,对著她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像是一只护食的幼兽,在警告任何试图靠近主人的生物。
    “她的身上有很多伤,不仅是今天的。”
    姜默嗓音低沉。
    “有些伤口的处理,你不会,也不敢看。”
    苏云锦愣住了。
    看著姜默冷硬的侧脸,她忽然觉得两人之间隔著天堑。
    那是一种经过生死淬炼后,只有他们两个“同类”才懂的默契。
    “去煮点粥,她一会会饿。”
    姜默丟下这句话,转身走进了浴室。
    隨后。
    “咔噠”一声。
    门锁落下,咔噠一声脆响。
    苏云锦站在紧闭的门外,手里还攥著那条洁白的浴巾。
    走廊里的水晶灯光洒下来,却照不暖她此刻有些发凉的指尖。
    她突然觉得自己像是一个多余的局外人。
    浴室里。
    巨大的按摩浴缸並没有放水。
    姜默把安吉拉放在了宽大的大理石洗漱台上。
    这里正对著镜子。
    镜子里的两个人,一个满身血污,一个黑衣冷峻。
    镜中映出一黑一红两道身影,诡异又和谐。
    “脱了。”
    姜默拧开龙头,试了试水温。
    他语气冷淡,像医生命令病人。
    安吉拉乖乖地伸出右手。
    费力地解开了那件早已报废的小熊睡衣。
    湿透的布料滑落,堆积在脚边。
    一具苍白、瘦弱,却布满了无数伤痕的身体,暴露在了暖黄色的灯光下。
    看著这具躯体,姜默瞳孔微缩。
    那不仅仅是少女的身体。
    更像是一本记录了无数次死里逃生的残酷日记。
    枪伤、刀伤、烧伤……
    新旧交替的疤痕,像是一条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她原本应该光洁如玉的背脊上。
    “真丑。”
    姜默用热毛巾浸了水,拧乾。
    嘴里说著嫌弃的话,手上的动作却轻柔得不可思议。
    热毛巾覆盖在那些乾涸的血跡上,带起一阵温热的刺痛。
    “唔……”
    安吉拉瑟缩了一下,发出了一声小猫般的呜咽。
    但她没有躲。
    反而主动把脸颊贴在了姜默的衬衫上。
    那是他心臟的位置。
    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顺著布料传过来,震得她耳膜发麻。
    “主人不许嫌弃。”
    安吉拉声音软糯,带著些许撒娇的鼻音。
    “这些都是勋章。”
    “每一道疤,都代表我为你死过一次。”
    姜默的手顿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看著怀里这个只到他胸口的小疯子。
    眼神里的冰冷,在这一瞬间融化成了深不见底的暗流。
    “为了我?”
    姜默嗤笑一声,继续擦拭著她锁骨窝里的血渍。
    “你是为了你自己那点变態的杀戮欲。”
    “下次再把自己弄得这么脏,我就直接把你扔进洗衣机里。”
    “嘿嘿……”
    安吉拉傻笑著,也不反驳。
    她享受这种被他“清理”的感觉。
    粗糙的毛巾擦过皮肤,带走血腥与罪恶。
    像某种无声的仪式。
    浴室里雾气升腾。
    镜子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模糊了倒影。
    水声哗啦啦地响著。
    逼仄空间內水汽蒸腾,呼吸间儘是湿热。
    姜默的手指修长有力。
    沿著她的脊椎一节一节地往下按压,检查著有没有其他的暗伤。
    指腹划过那些狰狞的旧伤疤。
    安吉拉的身体隨著他的动作微微颤抖。
    不是恐惧。
    而是既像战慄,又像依恋。
    “这里,还有这里……”
    姜默的声音有些沙哑。
    他指著她腰侧的一道青紫,“刚才躲得太慢了。”
    “如果那个人的棍子再偏两公分,你的肾就废了。”
    “废了就废了嘛。”
    安吉拉仰起头,湖蓝色的眼睛里水汽氤氳。
    水珠顺著她金色的发梢滴落,滑过修长的脖颈,没入锁骨的深窝。
    “只要主人不废了我就行。”
    姜默看著她这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气不打一处来。
    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稍微用了点力。
    “在这个家里,只有我有资格弄坏你。”
    “听懂了吗?”
    这是一种绝对的占有欲。
    霸道,不讲理,却让安吉拉在那一瞬间,感觉到灵魂都在颤抖。
    “听懂了……”
    她踮起脚尖,像是想要索取什么。
    却被姜默一块热毛巾盖在了脸上。
    “洗乾净了就下来。”
    “真正的酷刑,还在后面呢。”
    门外。
    苏云锦端著一碗刚刚熬好的海鲜粥,站在走廊的阴影里。
    粥还在冒著热气,有些烫手。
    但她却像是感觉不到一样。
    浴室的隔音效果很好。
    但她依然能隱约听到里面的水声,还有姜默低沉的说话声。
    那种语气……
    是她从未听过的。
    不是面对下属的冷淡,也不是面对她的客气。
    而是一种……把对方当成了自己所有物般的隨意与亲昵。
    苏云锦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昂贵的丝绸睡衣。
    又看了一眼紧闭的浴室门。
    强烈的挫败感涌上心头。
    她拥有千亿身家,拥有顾氏帝国。
    但在这一刻。
    她竟然羡慕那个满身伤痕、只会杀人的小疯子。
    因为只有那个疯子。
    能赤身裸体地,毫无保留地,把自己的一切都展现在那个男人面前。
    包括鲜血,包括伤疤,包括灵魂。
    苏云锦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粥轻轻放在门口的小几上。
    转身离开。
    背影萧索,像打了一场败仗。
    臥室內。
    姜默把安吉拉抱到了那张特大號的床上。
    她身上套著姜默的一件白衬衫。
    宽大的下摆一直遮到了大腿根,袖子长长地垂下来,显得她越发娇小可怜。
    那只打著石膏的左手,突兀地横在身前。
    “可能会有点疼。”
    姜默从床头柜里拿出一个透明的玻璃瓶。
    里面装著幽绿色的液体。
    灯光下,碧绿液体缓缓流转,泛著微光。
    系统出品——【初级生骨灵】。
    “把手伸出来。”
    姜默坐在床边,神色严肃。
    安吉拉咽了口唾沫。
    她虽然嘴上说著不怕疼,但身体的本能反应是骗不了人的。
    她在发抖。
    极度的恐惧令她嘴唇惨白。
    “相信我。”
    姜默没有催促,只是把手伸了过去。
    掌心向上。
    等待著她的交付。
    安吉拉闭上眼,把那只残废的左手,放进了姜默的手心里。
    温暖。
    乾燥。
    那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救赎。
    姜默拔开瓶塞。
    一股清冽中带著苦涩的药香,瞬间瀰漫了整个房间。
    他倾斜瓶身。
    一滴幽绿色的药液,滴落在那截断裂的骨骼皮肤上。
    “滋——”
    仿佛是水滴进了滚烫的油锅。
    没有任何声音,但安吉拉的身体却猛地像虾米一样弓了起来!
    “唔——!!!”
    一声悽厉的闷哼,被她死死地咬在牙关里。
    疼!
    太疼了!
    那根本不是药物,那是硫酸!是岩浆!
    药液渗入皮肤,钻进肌肉,包裹住断裂的骨茬。
    然后在那里疯狂地腐蚀、重组。
    就像是有千万只行军蚁,正在一口一口地啃噬著她的骨髓!
    “別动!”
    姜默低喝一声。
    他扔掉瓶子,迅速坐到安吉拉的身后。
    长臂一伸,直接將她整个人圈进了怀里。
    一手死死地固定住她那只正在剧烈抽搐的左手,防止骨头错位。
    另一只手,抬起来,捂住了她的眼睛。
    “別看。”
    姜默的胸膛紧紧贴著她的后背。
    他能感觉到怀里躯体的剧烈颤抖。
    冷汗像是瀑布一样,瞬间打湿了她身上的白衬衫,也浸透了他的衣服。
    “疼就喊出来。”
    姜默低下头,嘴唇贴在她的耳边。
    声音低沉,带著安抚的意味。
    “喊出来就不疼了。”
    “不……不……”
    安吉拉拼命地摇著头。
    眼泪顺著姜默的指缝汹涌而出。
    她不想喊。
    她怕喊出来,就会变成那个只会哭泣的废物。
    她要变强。
    她要配得上这把金刀,配得上站在这个男人身边!
    “啊——!”
    又一波剧痛袭来。
    那是骨骼在强制生长的声音。
    剧痛衝垮了安吉拉的理智。
    她猛地转过头。
    像是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张开嘴,狠狠地一口咬在了姜默的肩膀上!
    “哼……”
    姜默闷哼一声,眉头微微皱起。
    但他没有推开她。
    反而收紧了手臂,將她抱得更紧。
    尖锐的虎牙刺破了丝绸睡衣。
    刺破了皮肤。
    刺进了肌肉。
    鲜血渗了出来,染红了白色的布料,散发出淡淡的铁锈味。
    安吉拉在发泄。
    她在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分担著自己的痛苦。
    或者是,想要把这种痛,也刻进这个男人的身体里。
    姜默依然捂著她的眼睛。
    黑暗中。
    黑暗中,安吉拉的感官敏锐到了极致。
    鼻尖是姜默身上特有的药香,混合著他强烈的荷尔蒙气息。
    嘴里是他的血腥味。
    身后是他滚烫的体温。
    这种感觉……
    太让人著迷了。
    就像是吸食了最致命的毒品。
    哪怕剧痛钻心,她依然生出一股病態的依赖。
    “咬吧。”
    姜默任由鲜血流淌。
    他轻轻吻了吻安吉拉汗湿的头顶。
    眼神幽暗得嚇人。
    “如果是你的话……”
    “把你餵饱了,也没关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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