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雨夜,黑沉沉得像是一口倒扣的铁锅,压得人喘不过气。
    加长版劳斯莱斯像一条沉默的游鱼,划破了这粘稠的夜色。
    车厢內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里混杂著昂贵的车载香氛、尚未散去的酒精味,以及那股淡淡却令人心悸的血腥气。
    那是姜默身上的味道。
    他靠在后座的真皮座椅上,双眼紧闭,眉头微蹙。
    路灯昏黄的光影透过车窗,像是断断续续的胶片,不断地在他那张惨白如纸的脸上切割著。
    每一次光影交错,都显得他那毫无血色的嘴唇更加触目惊心。
    苏云锦坐在他身旁。
    这位平日里杀伐果断的南城女王,此刻却像是个做错了事的小女孩。
    她手里紧紧攥著一块温热的毛巾,身子前倾,小心翼翼地想要替姜默擦拭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
    手伸到半空,却又僵住了。
    她看著姜默紧闭的双眼,指尖在微微颤抖。
    她怕惊醒他。
    更怕他醒来后,那双冰蓝色的眸子里,流露出哪怕半分嫌弃或者疏离。
    那是她在宴会厅里,亲眼看著他对那个王家少爷动手时,从未见过的狠戾与决绝。
    为了维护一个所谓的“下人”。
    苏云锦的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涩得发疼。
    她咬了咬下唇,最终还是轻轻地、一点一点地,將毛巾印在了姜默的额头上。
    动作轻柔得像是羽毛拂过水麵。
    “疼吗……”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呢喃著,眼眶微微泛红。
    姜默没有睁眼,只是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轻的闷哼。
    似乎是在忍耐,又似乎是在回应。
    而在宽大的车厢脚垫上。
    宋沁城跪坐在那里。
    她没有资格坐座椅,这是她作为“女佣”的自觉,也是姜默给她的规矩。
    她手里捧著那只空的高脚杯。
    就是那只,被姜默用来装满红酒,然后毫不犹豫地倒在王少爷头上的杯子。
    杯壁上还残留著几滴殷红的酒液,像血泪一样缓缓滑落。
    宋沁城低著头,身体隨著车辆的顛簸而微微晃动。
    她的膝盖在硬质的地毯上磨得生疼,胃里因为飢饿和寒冷而在痉挛。
    可她的脑子,却像是发了烧一样滚烫。
    “我的佣人,只有我能欺负。”
    这句话像是一条生了倒刺的毒藤,顺著她的耳膜钻进去,死死地缠绕住她的心臟。
    一遍,又一遍地回放。
    每一次回放,都带著一种让她战慄的痛楚,和一种……极其荒谬的、可耻的安全感。
    在此之前,她是人人喊打的落水狗。
    是被父亲献祭的牺牲品,是被整个东城踩在脚下的笑话。
    她以为自己会被那些曾经的舔狗们撕碎,吞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可是。
    就在那一瞬间。
    那个把她打入地狱的男人,却又当著所有人的面,给了她唯一的庇护。
    哪怕这种庇护是建立在羞辱之上。
    哪怕他是把她当成私有物品,当成一条狗。
    但在那一刻,宋沁城竟然觉得,那宽厚的背影,比她那个只会让她去死的父亲,要可靠一万倍。
    她手指摩挲著冰凉的玻璃杯壁。
    一种扭曲的、变態的快感,在心底疯狂地滋长。
    原来……这就是当狗的感觉吗?
    只要摇尾巴,只要听话。
    哪怕是暴风雨,也有人替你挡著。
    “到了。”
    司机的声音打破了车厢里的死寂。
    车稳稳地停在了归元阁的门廊下。
    保鏢拉开车门,湿冷的空气瞬间灌了进来,冲淡了车厢里的曖昧与压抑。
    姜默睁开眼。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疲惫一闪而逝,变回了那种惯常的、懒散的淡漠。
    他撑著座椅扶手,试图站起来。
    身形却猛地踉蹌了一下。
    那是伤口崩裂带来的剧痛,让他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姜默!”
    苏云锦惊呼一声,本能地伸出手,想要去搀扶他的手臂。
    “別动!你的伤……”
    她的手还没碰到姜默的衣袖。
    就被轻轻地,却又坚决地推开了。
    姜默侧过身,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的一只手撑在车门框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青,手背上的青筋暴起。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稳住了身形。
    然后转过头,看著满脸焦急与受伤的苏云锦,勉强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
    “没事,死不了。”
    “我不习惯让人扶著,像个废人。”
    苏云锦的手僵在半空。
    那句“我只是担心你”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看著姜默那倔强的侧脸,心头涌上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明明近在咫尺。
    却又像是隔著千山万水。
    他用这种看似隨意的拒绝,在两人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
    姜默没有再看她。
    他的目光,越过苏云锦的肩膀,落在了刚刚爬下车、正如履薄冰般站在一旁的宋沁城身上。
    宋沁城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低眉顺眼地站好。
    像是一个等待检阅的士兵。
    “你。”
    姜默的声音有些沙哑,透著一股子冷意。
    “去把那身衣服换了。”
    “全是酒味,混著那个人渣身上的香水味,熏得我头疼。”
    宋沁城如蒙大赦。
    她刚才一直担心姜默会嫌弃她惹了麻烦,回来要惩罚她。
    没想到,他只是嫌弃味道。
    “是……是……”
    宋沁城连连点头,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抖。
    “我马上就去洗,马上就去换……”
    她转身就要往佣人房跑。
    “等等。”
    姜默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带著几分让人捉摸不透的深意。
    “换好衣服,来我房间。”
    轰——!
    这句话像是一颗深水炸弹,瞬间在归元阁的门廊下炸响。
    宋沁城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
    她不可置信地回过头,瞪大了眼睛看著姜默。
    去……他的房间?
    这么晚了?
    苏云锦猛地转过身,死死地盯著姜默,那一瞬间,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姜默,你……”
    她的声音在颤抖,那是愤怒,是不解,更是一种无法掩饰的嫉妒。
    龙雪见刚刚从另一辆车上下来。
    正好听到了这句话。
    她脚下的高跟鞋在地砖上发出一声尖锐的脆响,差点崴了脚。
    她那双漂亮的凤眸瞬间眯了起来,眼底迸射出如刀般锋利的寒芒。
    “姜默,你脑子烧坏了吗?”
    龙雪见冷哼一声,双臂抱胸,语气里带著浓浓的火药味。
    “让一个这种货色进你房间?”
    “你是嫌伤口好得太快,还是嫌命太长,想染上什么脏病?”
    面对两位女王的质问与怒火。
    姜默却仿佛没听见一般。
    他只是淡淡地扫了宋沁城一眼,眼神里没有半分情慾,只有一种命令的威压。
    “还要我这个废人亲自去请你吗?”
    “我有话问你。”
    说完,他不再理会任何人。
    捂著胸口,拖著有些沉重的步伐,一步一步走进了大门。
    只留下三个女人,在风雨中神色各异。
    苏云锦抿紧了嘴唇,手指死死地掐著掌心,直到掌心刺痛。
    她看著姜默的背影,眼底满是受伤。
    为什么?
    为什么他寧愿叫那个女人进房间,也不愿意让她扶一下?
    龙雪见则是气得脸色铁青。
    她狠狠地瞪了宋沁城一眼。
    那眼神,恨不得直接把这个女人撕成碎片。
    “別以为进了那个门,你就真的能翻身。”
    龙雪见走到宋沁城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森寒。
    “你最好记清楚自己的身份。”
    “狗,永远是狗。”
    说完,她踩著高跟鞋,头也不回地走进了屋子。
    宋沁城站在原地。
    感受著那两位高高在上的女王投来的恨意与忌惮。
    她並没有感到恐惧。
    相反。
    在低下头的瞬间,她的唇角竟不受控制地微微上扬。
    原来……
    她这只丧家之犬。
    这只被她们踩在脚底下的烂泥。
    也能让这两位不可一世的女王,感到威胁,感到嫉妒吗?
    一种前所未有的、隱秘的快感,像电流一样流遍全身。
    这是一种报復的快感。
    也是一种……在这个冰冷的囚笼里,找到生存价值的兴奋。
    “是,主人。”
    她对著空气,无声地念出了这三个字。
    然后转过身,快步走向了那个属於她的杂物间。
    脚步轻快得,像是要去赴一场盛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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