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內的空气,在这一刻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只有心电监护仪发出的“滴、滴”声,平稳而单调,像是一把精准的刻度尺,在丈量著生与死的距离。
    这声音在苏云锦耳中,不再是冰冷的机器运作,而是这个世界上最动听的梵音。
    她整个人瘫软在玻璃墙上,指甲在厚重的钢化玻璃上抓出刺耳的摩擦声,却浑然不觉。
    姜默缓缓放下了手中的持针钳。
    那把精钢打造的器械落在金属託盘里,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激起一阵惊心的回音。
    他闭上眼,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
    长时间的高强度专注,加上先前在大雨中杀穿地狱的体力透支,让他的精神在这一刻濒临断裂的边缘。
    “姜默……”
    苏云锦在心里无声地吶喊,她的喉咙像是被火烧过,发不出半点声音。
    她看著手术台前的那个男人。
    他依然赤裸著上身,手术服斜斜地掛在肩头,那些被雨水冲刷后的伤疤,在无影灯下泛著一种近乎神圣的冷光。
    那是凡人无法触及的领域。
    在苏云锦眼里,此刻的姜默不是那个爱吐槽的司机,也不是那个让她心乱如麻的情人。
    他是从修罗场归来的战神,是能从阎王手里抢人的神明。
    姜默睁开眼,眼神中那股足以撕裂黑暗的锐利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动作迟缓地脱下那双沾满鲜血的橡胶手套。
    “啪”的一声,手套被扔进医疗废弃桶,那点飞溅出的血星子,仿佛也带走了室內最后一丝紧绷的杀气。
    他没有回头看玻璃墙外的母女。
    他不需要观眾,不需要掌声,更不需要那一对母女劫后余生的感激。
    姜默走到水池边,拧开了水龙头。
    冷水哗啦啦地冲刷著他的双手,洗掉指缝里的血污,洗掉那股浓烈得让人作呕的铁锈味。
    他洗得很慢,一遍又一遍。
    仿佛要通过这冰冷的水流,將这漫漫长夜积攒的暴戾与罪恶,通通衝进下水道。
    “妈,默哥他……他是不是不舒服?”
    顾清影小声地抽泣著,她的手死死抓著苏云锦的衣角,眼神里满是敬畏与心疼。
    苏云锦没有回答,她只是死死盯著姜默的背影。
    那个背影,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单薄,甚至有些萧索。
    她终於找回了自己的双腿,颤抖著推开了实验室厚重的金属门。
    一股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呛得她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冲了进去,却在距离姜默三米远的地方生生止步。
    那是神明的领地,她怕自己这一身泥泞与卑微,会褻瀆了刚刚完成神跡的他。
    “子轩……他……”
    苏云锦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两片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姜默没有关水龙头。
    他任由冷水继续冲刷著,声音透著一种让人心碎的沙哑:“命保住了。”
    他说得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彻底砸碎了苏云锦心头最后的巨石。
    苏云锦双腿一软,如果不是顾清影及时扶住,她恐怕又要跪在那片还没擦乾的血跡上。
    姜默关掉水,隨手扯过一张无菌纸巾擦乾手。
    他转过身,那双布满红血丝的眸子淡淡地扫过苏云锦,又掠过顾清影。
    那眼神里没有温情,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看透世俗后的冷漠,和一种让苏云锦感到心慌的疏离。
    “姜默,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苏云锦语无伦次,她往前挪了半步,想要伸手去触碰他的手臂。
    姜默却微微侧身,不著痕跡地避开了她的触碰。
    他径直越过母女俩,走向外间的休息区。
    他走得很慢,赤裸的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粘连声。
    那是乾涸的血跡在拒绝他的离开。
    苏云锦看著他浴袍下若隱若现的那些新旧伤疤。
    尤其是后腰处那道还渗著血丝的淤青,那是他为了救顾子轩,在大雨中撞击留下的。
    她的心,像是被人用钝刀子狠狠地剜了一下。
    这个男人,为了她的孩子,在拿自己的命去拼,在拿自己的身体当盾牌。
    而她之前在做什么?
    她在怀疑他,她在利用他,她在豪门的权谋里算计著他的价值。
    一种前所未有的情感,在苏云锦荒芜了多年的心底疯狂滋长。
    那不是单纯的感激,也不是简单的爱慕。
    那是一种混合了母性本能、女人渴望以及信徒崇拜的复杂情感。
    她看著姜默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整个人深陷进阴影里,像是一座即將崩塌的石像。
    “清影,去拿毛巾,拿热毯子。”
    苏云锦压低声音吩咐道,语气中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急切。
    “还有,去把安吉拉叫过来。”
    她自己则一步一步,挪到了姜默面前。
    她不敢坐下,只是那么站著,居高临下地看著这个疲惫到了极致的男人。
    “姜默,你休息一下,我守著子轩。”
    姜默靠在沙发背上,头微微仰著,露出了喉结那道冷厉的弧度。
    他闭著眼,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出去。”
    他吐出两个字,冷硬得不带一丝烟火气。
    苏云锦僵住了。
    她看著他那张因为失血和疲惫而略显苍白的脸,心痛得无以復加。
    “我不走,我在这里陪你。”
    她执拗地开口,声音里带著一丝哀求。
    姜默缓缓睁开眼。
    那双眸子在昏暗的休息区里,闪烁著一种让人胆寒的幽光。
    “苏云锦,你是不是觉得,救了你儿子,我就该接受你的感恩戴德?”
    他嘲讽地勾起嘴角,语速极慢,却字字诛心。
    “还是你觉得,跪在那儿哭几声,就能抵消你顾家惹出来的这些烂摊子?”
    苏云锦的脸色瞬间惨白。
    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却发现自己根本没有资格。
    今晚的一切,確实是顾家的债,是顾清影的任性,是顾子轩的无能。
    而姜默是那个替他们还债的人。
    “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心疼你。”
    最后三个字,苏云锦说得极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雨声掩盖。
    姜默听到了。
    他的眼波微微动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那副死水般的寂静。
    “心疼?”
    他嗤笑一声,重新闭上眼。
    “顾太太,你的心疼太贵了,我受不起。”
    “滚出去,別让我说第三遍。”
    苏云锦站在原地,看著他那副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姿態。
    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被丟进了冰窖。
    但她没有走,她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休息区的门口。
    她守在那里,像是一个最卑微的守门人。
    看著那个在阴影里沉睡的神明,看著这个亲手把她从地狱拉回来的男人。
    这一刻,她突然意识到。
    在这场情感的博弈中,她已经输得一败涂地。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她只是一个,想要在寒夜里,为他递上一盏灯的、卑微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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