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嗤——”
    隨著液压系统低沉且绵长的泄气声,归元阁实验室那扇足有半吨重的合金防护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这声音在清晨死寂的庭院里,显得格外刺耳,就像是命运齿轮转动时发出的嘎吱声。
    这一刻,时间仿佛被某个恶趣味的神明按下了0.5倍速的慢放键。
    还没等人走出来,一股极其复杂、却又带著强烈荷尔蒙气息的味道,顺著开启的门缝,像是一头被困许久终於出笼的无形猛兽,张牙舞爪地扑面而来。
    味道很有层次感。
    先是深海龙涎木燃烧殆尽后那种醇厚到有些发苦的药香,紧接著是顶级沉香沐浴露那股冷冽的高级木质调。
    但最要命的,是夹杂在其中的第三种味道。
    那是只有成年男女才能心领神会、混合著汗水蒸腾与体温发酵后,特有的麝香味道。
    这种味道太私密,太粘稠。
    私密到让门外原本清冽的空气,瞬间变得曖昧且让人脸红心跳。
    率先跨出门槛的,是姜默。
    他穿著一身深灰色的棉质居家服,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凌厉的锁骨。
    虽然脸色依旧带著大病初癒后的那种苍白,像个易碎的瓷器,但他那双眼睛却亮得嚇人。
    那是精气神彻底恢復后的饱满,甚至带著一丝刚刚饜足后的慵懒,整个人透著一股“贤者时间”特有的鬆弛感。
    他甚至没看清眼前有人,只是习惯性地抬手遮了遮刺眼的晨光,发出一声舒服的嘆息。
    紧隨其后的,是苏云锦。
    当那个身影完全暴露在晨光中的一瞬间,整个归元阁的空气,仿佛都被抽乾了。
    这简直就是视觉核弹引爆现场。
    刚刚衝进院子,手里还提著两盒极品野山参,准备以此为藉口探望“恩人兼默哥”的顾子轩,脚下一个踉蹌。
    要不是平时健身底子好,他这会儿估计已经五体投地,给这扇大门行了个大礼。
    而跟在他身后的顾清影,反应更是一绝。
    那双原本写满了焦急与关切的水眸,在触及到母亲身影的那一秒,瞬间凝固,仿佛看到了世界末日降临。
    此时的苏云锦,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那个叱吒风云、在董事会上眼神一扫就能让高管们瑟瑟发抖的顾氏集团董事长的影子?
    她身上那件象徵著权力和威严的prada高定职业套装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件极其宽大、明显属於男款的白衬衫。
    这件衬衫穿在她身上,简直就是“反差萌”这三个字的终极詮释。
    男款宽大的肩线松松垮垮地掛在她那圆润的肩头,袖口被胡乱挽了好几道,却还是一直垂到手背,露出一截白皙得晃眼的小臂。
    最要命的是下摆。
    姜默一米八五的身高,他的衬衫穿在一米七的苏云锦身上,长度堪堪遮住大腿根部,营造出一种让人血脉僨张的“下衣失踪”效果。
    晨风很不懂事,偏偏在这时候吹了一下。
    衬衫下摆微微鼓盪,露出一双修长、匀称,平日里总是被包裹在昂贵西裤或长裙下的美腿。
    更要命的是那膝盖上。
    两团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在白皙皮肤的映衬下,红得刺眼,红得曖昧。
    那是长时间跪在某种硬物上,才会留下的痕跡。
    懂的都懂。
    这种痕跡,配合著这身装扮,再加上那空气中尚未散去的味道。
    曖昧。
    赤裸。
    充满了让人想入非非的事后风情。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
    紧接著,姜默身后的阴影里,又走出来两个人。
    一个是正弯腰提著一双高跟鞋、头髮凌乱像个刚打完架的小狮子、满脸写著“老娘不爽”的龙雪见。
    另一个则是面无表情、怀里抱著一堆女式衣物和內衣的安吉拉。
    那堆衣服里,一件黑色的蕾丝內衣带子垂落下来,在空中晃啊晃的,像是在无声地嘲讽著现场每一个人脆弱的神经。
    这幅画面,对於这对毫不知情、只想来探个病的顾家兄妹来说,无异於一场摧枯拉朽的十级精神地震。
    不仅震碎了三观,还把那点侥倖心理碾成了粉末。
    “啪嗒。”
    顾子轩手里提著的价值十几万的野山参礼盒,重重地砸在地上。
    那沉闷的声响,成了死寂中唯一的背景音。
    他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撞球,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原本他在路上酝酿了一肚子的台词,什么“默哥你没事吧”、“默哥你就是我的神”、“以后我顾子轩为你马首是瞻”。
    此刻,这些豪言壮语像是卡带的磁带,全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串滑稽且毫无意义的气音。
    “呃……呃……啊?臥……槽?”
    顾子轩脑子里的cpu烧了。
    他看看一脸慵懒的姜默,又看看衣衫不整的亲妈,再看看提著鞋满脸幽怨的龙家大小姐。
    这什么情况?
    相比於哥哥那单纯如同哈士奇般的蠢样,顾清影的反应要敏锐得多,也要惨烈得多。
    女人的第六感在这一刻发挥到了极致,甚至超越了福尔摩斯。
    她的视线像是一台高精度的x光扫描仪,在母亲身上飞速掠过。
    然后,死死锁定在了苏云锦的脖颈一侧。
    那里的衬衫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了一小片细腻的肌肤。
    而在那片雪白之上,一枚硬幣大小的红痕,若隱若现。
    那是吻痕。
    新鲜热乎的,边缘带著淡淡的充血,那是只有在极度意乱情迷时,被人狠狠吸吮才会留下的印记。
    那一瞬间,顾清影感觉自己的脑子里“轰”的一声,有什么东西彻底塌了。
    那是她二十多年来心中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甚至有些清心寡欲的母亲形象。
    也是她刚刚在心底萌芽、还未来得及说出口的,对那个年轻男人的少女情愫。
    两座大厦,同时崩塌。
    尘土飞扬,呛得她无法呼吸。
    空气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归元阁的庭院里,死一般的寂静,连远处的鸟叫声都显得那么多余。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像是一群被石化的雕像。
    苏云锦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或者说,是被那种如芒在背的目光给刺醒的。
    她在看到儿女的那一瞬间,瞳孔剧烈收缩,那是瞳孔地震级別的惊恐。
    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像冰冷的海水一样瞬间淹没了她。
    她是叱吒商界的女王,是泰山崩於前而色不变的铁娘子,是那个永远妆容精致、衣著得体、连头髮丝都透著威严的苏董。
    但在这一刻。
    在这个充满了曖昧气息的早晨,穿著比自己小了十几岁的小情人的衬衫,露著大腿,顶著吻痕,被自己的亲生儿女堵在门口“捉姦”。
    这种羞耻感,足以摧毁任何一个女人的心理防线。
    即便是苏云锦,也扛不住这种史诗级的社死。
    “清……清影……”
    苏云锦的声音在发抖,喉咙像是被塞了一团浸水的棉花,乾涩,沙哑。
    她下意识地做出了一个动作。
    一个完全违背了她几十年强势人设,却暴露了她此刻內心极度虚弱和小女人一面的动作。
    她往后退了一步。
    身体微微侧转,低著头,本能地想要躲到姜默的身后。
    就像是一个在外面做错事被家长抓包的小女孩,在寻求唯一的庇护所。
    哪怕这个庇护所,就是导致她陷入如此境地的“罪魁祸首”。
    姜默感觉到了身后那个女人的颤抖。
    也感觉到了她抓著自己后背衣服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关节发白。
    他微微侧头,用余光扫了一眼身后那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女强人。
    这会儿知道怕了?
    刚才在浴室里咬人的时候不是挺凶的吗?
    姜默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但眼神却在一瞬间变得平静而深邃。
    他没有躲,也没有任何想要解释的意思。
    这种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掩饰,只会越描越黑。
    既然已经被撞破了,那就……摊牌吧。
    姜默极其自然地伸出左手,向后虚虚地揽了一下。
    那个动作很隨意,却带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
    他的大手准確地覆在苏云锦那纤细的腰肢上,隔著那层薄薄的衬衫布料,掌心的温度清晰地传递过去。
    然后稍微用力一带。
    將苏云锦大半个身子,挡在了自己的阴影里,隔绝了顾家兄妹那灼热而震惊的视线。
    这是一种保护。
    更是一种宣示主权。
    这个充满占有欲的动作,就像是一记重锤,把那种“不可言说”的关係,哪怕没有明说,也给坐实了百分之两百。
    顾清影的眼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那种红,不是害羞,而是充血。
    她死死地盯著姜默搭在母亲腰侧的那只手。
    那只手修长有力,指尖还残留著一点点未洗净的黑色药油痕跡,但在顾清影眼里,那就像是某种极其刺眼的讽刺。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掐出了血印子都感觉不到疼。
    疼?
    这点疼算什么。
    心里的那种钻心的疼,才是真的要命。
    那不仅仅是因为嫉妒。
    更因为一种被全世界背叛的荒谬感。
    那是她的司机!
    那是她的保鏢!
    那是她……本来想要去喜欢的人!
    结果现在,摇身一变,成了……
    “妈……”
    顾清影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著破碎不堪的哭腔,每一个字都颤抖得让人心碎。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得可怕,直勾勾地盯著那个躲在男人身后的女人。
    “这就是你说的……”
    “有急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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