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锦愣住了。
    她看著姜默那双带著几分戏謔却又坦然的眼睛,大脑出现了短暂的宕机。
    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请求。
    在这个只有最亲密的人才能踏足的私人领域,在这个她衣衫不整、满身狼狈的时刻。
    这个要求意味著接纳。
    意味著他不再把她当成那个高高在上的“苏董”,而是当成了一个可以触碰他身体、照顾他起居的“自己人”。
    狂喜像烟花一样在苏云锦的胸腔里炸开。
    “好!”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雀跃。
    “不行!”
    旁边的安吉拉瞬间炸毛了。
    她手里的营养液差点捏爆,眼神凶狠得像是要吃人。
    “这种事应该由我来做!我是您的……”
    姜默淡淡地扫了她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责备,只有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去门口守著。”
    “別让龙雪见那个疯女人闯进来。”
    安吉拉咬著嘴唇,眼眶瞬间红了。
    委屈,不甘,嫉妒,各种情绪在心里翻江倒海。
    但那是主人的命令,是她绝对不能违抗的神諭。
    “是。”
    她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狠狠地瞪了苏云锦一眼,然后像只斗败的公鸡,拖著沉重的步子退到了外间。
    但她並没有把那道隔断门彻底关死,而是留了一条两指宽的缝隙。
    那双蓝色的眼睛,死死地贴在门缝上,像个变態的偷窥狂。
    姜默当然知道她在偷看,但他没管。
    有些规矩,得立。
    有些甜头,也得给。
    苏云锦並没有在意安吉拉的离开。
    此刻,她的世界里只剩下眼前这个男人。
    她走到水盆边,重新打湿了毛巾,动作生涩却异常认真地拧乾。
    她扶著姜默慢慢坐起身,让他靠在床头。
    当她的手掌触碰到姜默那滚烫的背部肌肤时。
    苏云锦感觉指尖像是通了电。
    一股酥麻的电流顺著手臂直衝心臟,让她整个人都忍不住颤慄了一下。
    那是年轻男性的身体。
    结实,紧致,充满了爆发力。
    与她那个常年养尊处优、甚至有些发福的前夫完全不同。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姜默的背上时,那种旖旎的心思瞬间被一盆冷水浇灭。
    那宽阔的背脊上,布满了纵横交错的伤痕。
    有旧的,那是以前留下的。
    更多的是新的,是大片大片的淤青,是被雪山上的碎石划破的血口,还有几处已经结痂的贯穿伤。
    那是他在枪林弹雨中,用血肉之躯为那个女人挡下的。
    苏云锦的手抖得厉害。
    她拿著毛巾,却迟迟不敢落下,生怕弄疼了他。
    “怎么这么多伤……”
    她的声音哽咽了,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姜默的背上,晕开一片温热。
    姜默感觉到了背后的湿润。
    他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
    “都是些皮外伤,不碍事。”
    苏云锦咬著嘴唇,再也控制不住內心的情感。
    她缓缓低下头,颤抖的嘴唇,轻轻地,虔诚地,印在了姜默肩胛骨上一道最深的伤疤上。
    温热。
    柔软。
    带著一丝小心翼翼的討好和无尽的怜惜。
    姜默的身体猛地僵了一下。
    那不仅仅是一个吻。
    那是这个高傲了一辈子的女王,在他面前彻底低下的头颅。
    “云姨。”
    姜默的声音低沉了几分,带著一丝警告,也带著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暗哑。
    “只是擦背。”
    “別乱动。”
    这句话,既是划清界限,也是一种变相的调情。
    苏云锦的脸瞬间红透了,像是一只熟透的虾子。
    她慌乱地直起身,手里紧紧攥著毛巾,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我,我知道。”
    她低声应道,声音软得像是一滩水。
    “我只是心疼。”
    她重新拿起毛巾,开始一下一下,轻柔地擦拭著姜默的后背。
    每一次触碰都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告白。
    门缝外,安吉拉的指甲深深地抠进了门框里。
    木屑刺破了指尖,鲜血流了出来,她却浑然不觉。
    嫉妒像毒蛇一样啃噬著她的心臟。
    那个位置,那个给主人擦背的位置,本来应该是她的!
    就在里间的气氛越来越曖昧,空气中的温度越来越高的时候。
    突然外间传来一阵急促且暴力的脚步声。
    紧接著,安吉拉那带著几分幸灾乐祸的尖叫声响了起来:
    “这里是私人领地!你不能硬闯!!”
    “滚开!”
    一个霸道至极的女声回应了她。
    “轰——!”
    外间那道原本就没有锁死的隔断门,被人一脚暴力踹开!
    那扇可怜的木门发出一声惨叫,重重地撞在墙上,落下簌簌灰尘。
    龙雪见出现在门口。
    她完全没有了平日里那种精致到头髮丝的完美形象。
    那头保养得极好的大波浪捲髮有些凌乱,几缕髮丝贴在满是汗水的额头上。
    身上那件价值六位数的高定风衣上,甚至沾著几块泥点子。
    但她的气场依然强得嚇人。
    她手里捧著一个还在冒著白气的透明低温冷冻盒。
    身后跟著两个提著银色手提箱的彪形大汉,杀气腾腾,活像是来抢劫的。
    龙雪见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气。
    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她一眼就看到了里间的那一幕——
    苏云锦衣衫不整,手里拿著毛巾,正贴在赤裸著上半身的姜默背上。
    两人的姿势,要多曖昧有多曖昧。
    龙雪见的眼睛瞬间红了。
    不是哭的,是气的。
    那种自家白菜被猪拱了(虽然苏云锦是那个猪)的愤怒,让她理智全无。
    “砰!”
    她把手里的冷冻盒重重地拍在桌子上,震得上面的水杯都跳了一下。
    然后指著苏云锦的鼻子,破口大骂:
    “苏云锦!你这个不要脸的老女人!”
    “趁我不在搞偷袭是吧?!”
    “擦背?你也配?!”
    “姜默要的是极地冰蚕丝!活的!”
    龙雪见指著那个冷冻盒,声音尖锐得有些破音。
    “我从国家科学院的实验室里硬抢出来的!警报响了一路!”
    “还有那什么破石髓!我让人把长白山的一座古庙给拆了才挖到的!”
    “老娘在外面拼死拼活找材料,你在这给我玩红袖添香?!”
    里间。
    姜默淡定地拉过被子,盖住自己赤裸的上身。
    然后转过头,看著那个气得快要爆炸的龙家大小姐。
    “东西带来了?”
    他问了一句,语气平静得像是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龙雪见一愣。
    满腔的怒火瞬间变成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委屈。
    她瘪了瘪嘴,眼眶里迅速积蓄起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带来了!”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著哭腔。
    “你都不看我一眼吗?我刚才差点被警察扣下!”
    姜默看著她那副狼狈又倔强的样子,心里软了一下。
    这女人,虽然脾气臭,但办事是真的拼命。
    他给安吉拉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东西收下。
    然后看著这两个即將要在病房里上演全武行的女王,无奈地嘆了口气。
    一个苏云锦已经够难缠了,再来一个龙雪见。
    这日子没法过了。
    但他知道,不能厚此薄彼。
    否则这归元阁今天非塌了不可。
    姜默靠在床头,指了指自己那条还在隱隱作痛的伤腿。
    “既然都来了,那就別閒著。”
    他的目光在苏云锦和龙雪见身上扫过。
    “云姨擦背累了,歇会儿。”
    他转头看向还站在门口生闷气的龙雪见,嘴角勾起一抹坏笑。
    “龙总。”
    “你会按摩吗?腿酸。”
    龙雪见愣住了。
    下一秒。
    她脸上的委屈和愤怒,像变魔术一样瞬间消失。
    她一边飞快地脱下手上的皮手套,一边踩著高跟鞋“噠噠噠”地走到床边。
    经过苏云锦身边时,她还特意停了一下。
    用那种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冷笑著说道:
    “苏董,年纪大了就去旁边歇著。”
    “这种力气活,还是让我们年轻人来。”
    说完,她一屁股坐在床边,双手毫不客气地按上了姜默的大腿。
    眼神火热,动作却出奇的轻柔。
    “哪条腿酸?这儿吗?”
    姜默闭上眼,享受著这来之不易的“齐人之福”。
    嗯。
    虽然吵了点。
    但手艺確实都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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