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拉的嘴唇温热,正顺著姜默的指尖向上游移。
    那双湖蓝色的眸子里,水雾瀰漫,带著一种献祭般的虔诚。
    “嗡——”
    放在熊皮大衣旁的卫星电话突然震动。
    声音不大,但在只有柴火噼啪声的木屋里,刺耳得像是一声枪响。
    旖旎的气氛瞬间被撕裂。
    姜默眉头微皱,眼底闪过一丝被打断的不悦。
    他没动,只是冷冷地扫了一眼那个还在震动的黑色方块。
    这时候打进来,真是会挑时间。
    安吉拉的身体本能地绷紧。
    她像一只受惊的猫,下意识地想要去摸藏在枕头下的匕首。
    作为前情报人员,她太清楚这种震动意味著什么。
    “別紧张。”
    姜默拍了拍她光洁的后背,示意她继续趴著。
    他伸手捞过电话。
    屏幕上没有归属地,只有一串不断跳动的乱码。
    乱码的跳动频率极快,显示著信號源正在通过近地轨道卫星进行多重跳转。
    “是他们?”安吉拉的声音有些乾涩。
    她指的是那剩下的十一位大主教。
    那个掌控著欧洲地下世界半壁江山,刚刚亲眼目睹了“老八”被虐杀的最高议会。
    姜默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那颗义眼的效果不错。”
    他手指轻轻划过接听键。
    然后,极其囂张地按下了免提,隨手把电话扔在枕边。
    电话接通了。
    但对面没有说话。
    姜默也不说话。
    他靠在柔软的熊皮里,一只手漫不经心地捲起安吉拉的一缕金髮,在指尖缠绕,又鬆开。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一秒。
    两秒。
    十秒。
    听筒里传来一阵极其压抑的呼吸声。
    还有背景里隱约传来的、大型空气循环系统特有的低频嗡鸣。
    那是深层地下核掩体才有的声音。
    他们在怕。
    那群平时高高在上、一句话就能决定无数人生死的大人物,此刻正躲在几千公里外的乌龟壳里,握著电话的手都在抖。
    他们在等姜默先开口。
    想通过姜默的语气、语调,甚至呼吸的频率,来判断这头恶魔现在的状態。
    是在受伤喘息?还是在暴怒边缘?
    可惜,他们註定要失望了。
    姜默的呼吸平稳得像是在午睡。
    他甚至还有閒心用手指颳了刮安吉拉的鼻尖,惹得怀里的女人发出一声轻哼。
    这声轻哼通过麦克风传到了电话那头。
    对面显然被这动静搞得心態崩了。
    这算什么?
    他们在几千公里外嚇得尿裤子,这煞星居然在温柔乡里调情?
    这种极致的蔑视比直接骂娘还要伤人。
    终於,那种死寂般的沉默压垮了对面的心理防线。
    “姜……姜先生。”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了。
    声音经过了变声器处理,带著一种失真的金属质感,却掩盖不住那股子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虚。
    “我是……代表议会,来跟您谈谈。”
    姜默挑了挑眉。
    他没急著回话,而是慢条斯理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
    “谈什么?”
    他的声音懒洋洋的,带著几分刚运动后的沙哑。
    听不出半点刚刚屠了一座古堡的戾气。
    就像是在跟楼下送外卖的小哥確认订单。
    对面似乎没想到姜默会这么淡定,明显愣了一下。
    电流声出现了一瞬间的紊乱。
    “关於……第八席的事情。”
    那个苍老的声音咽了口唾沫,语速明显加快。
    “这是个误会。”
    “是他个人越过了界限,冒犯了您的威严,这是他咎由自取。”
    “对此,议会深表遗憾。”
    “他已经付出了代价,铁十字……希望能和姜先生交个朋友。”
    求和。
    这是赤裸裸的举白旗。
    那群把人命当数字的吸血鬼,终於低下了他们高傲的头颅。
    他们怕了。
    怕这个不按套路出牌的疯子,怕那个捏爆义眼时露出的恶魔微笑。
    更怕下一个被钉在十字架上的会是自己。
    安吉拉趴在姜默胸口,眼中满是不可置信。
    她跟了这群人二十年。
    从未听过铁十字的人用这种近乎卑微的语气跟人说话。
    以前,他们只会下达死亡通知书。
    而现在,他们在乞求活命的机会。
    “朋友?”
    姜默嗤笑一声,声音里满是嘲弄。
    他手指顺著安吉拉的脊背滑下,感受著掌心细腻的触感。
    “我这人交朋友,门槛很高。”
    “而且……”
    姜默顿了顿,目光投向窗外。
    暴风雪还在呼啸,狂风卷著雪粒拍打在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我现在在雪地里,很冷。”
    “衣服破了,车也没了。”
    “我的猫还受了伤,流了不少血。”
    姜默的声音渐渐冷了下来,透著一股子寒意。
    “我现在心情很不好。”
    这句话一出,电话那头的呼吸声瞬间急促起来。
    他们听出了这背后的潜台词,心情不好就得有人流血。
    “我们可以补偿!”
    那个苍老的声音急了,甚至带上了一丝破音。
    “钱不是问题!无论您要多少,瑞士银行的本票隨时可以开!”
    “我们要为您提供最好的医疗团队!我们可以派直升机去接您!”
    “只要您开口,任何条件我们都答应!”
    他们急於拋出筹码。
    急於用金钱和资源,来平息这个煞星的怒火。
    因为在他们的逻辑里,只要姜默开了价,这事儿就算过去了。
    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对他们来说都不是问题。
    只要收了钱,就代表契约成立,他们今晚就能睡个安稳觉。
    然而姜默没有让他们说完。
    他的手指悬在红色的掛断键上方,嘴角露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嘟。”电话掛断了。
    没有任何要求,没有任何条件,甚至连一句狠话都没放。
    就这么干脆利落地,切断了唯一的联繫。
    木屋里重新恢復了安静。
    只有壁炉里的柴火偶尔爆出一两颗火星。
    安吉拉愣住了。
    她抬起头,一脸茫然地看著姜默。
    “主人?您为什么……”
    她不理解。
    按照地下世界的规则,这时候不是应该狠狠敲诈一笔吗?
    或者让他们交出解药?
    或者让他们签下互不侵犯条约?
    姜默隨手把电话扔到一边,就像扔一块用过的纸巾。
    他低下头,看著怀里满脸疑惑的女人。
    火光映在他的侧脸上,半明半暗,让他看起来像是一尊掌控人心的神祇。
    “安吉拉,学著点。”
    姜默的手指轻轻摩挲著她的脸颊,语气平静得可怕。
    “对付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老鼠,如果你开了价,他们就会觉得安全。”
    “他们会觉得,只要餵饱了你,你就不会咬人。”
    “这就是交易,交易意味著平等,意味著妥协。”
    姜默的眼神深邃如渊。
    “但我不需要跟他们平等。”
    “如果我什么都不要,只告诉他们我心情不好。”
    “那么……”
    姜默指了指窗外漆黑的夜色。
    “哪怕隔著几千公里,哪怕他们躲在核掩体里,哪怕周围有几百个保鏢。”
    “他们今晚,也別想睡著。”
    “他们会猜,我会什么时候动手?”
    “他们会猜,我会先杀谁?”
    “他们会把每一声风吹草动,都当成是我的脚步声。”
    姜默俯下身,在安吉拉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未知的刀,才最悬在头上。”
    “让他们再怕一会儿。”
    “等恐惧发酵到了极致,那才是收割的时候。”
    安吉拉看著眼前这个男人。
    心臟剧烈地跳动著。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掌控一切的霸道与从容。
    这一刻。
    她突然觉得,那十一个所谓的大主教,哪怕加在一起,在这个男人面前,也不过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这才是真正的王。
    不需要咆哮,不需要谈判。
    只需要一个沉默,就能让整个欧洲地下世界瑟瑟发抖。
    “睡吧。”
    姜默將大衣重新裹紧,把她的脑袋按在自己胸口。
    有力的心跳声传来,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节奏。
    “这里风大,但我在。”
    安吉拉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前所未有的安寧弧度。
    窗外暴雪肆虐,如同末日。
    屋內火光温暖,宛若天堂。
    而那部让整个欧洲地下世界恐惧的电话,就在那堆废墟般的衣服里,孤零零地亮著屏幕,再也不敢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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