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道金色的流光闪过。
    一把专门为她定製的,通体由黄金打造、握柄处镶嵌著细碎钻石的伯莱塔手枪,被她死死攥在手中。
    她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母豹,用那只完好的手臂支撑著身体,疯狂地扑到了床边。
    冰冷的,闪烁著幽暗死亡光泽的枪口,没有半分犹豫,重重地顶在了姜默的额头上!
    金属的寒意,混杂著她身上那股腐烂玫瑰般的香水味,瞬间侵袭而来。
    “你再说一个字!”
    安吉拉的胸口剧烈起伏,那只唯一完好的湖蓝色眼睛里,血丝密布,充斥著被羞辱到极致的,几乎要沸腾燃烧的疯狂杀意。
    她握枪的手指因为太过用力,导致手背上的青筋毕露。
    “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爆你的头!”
    枪口传来的冰冷触感,非但没有让姜默感到一丝一毫的畏惧。
    反而,让他那张因为失血而过分苍白的脸上,嘴角嘲讽的笑容更大了。
    他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瞳孔深处一片死寂,仿佛那顶在他眉心足以终结一切的武器,不过是个廉价的玩具。
    他迎著那黑洞洞的枪口,慵懒地抬了抬眼皮,用一种只有他们两人才能听见的,充满了无尽轻蔑的语调说道。
    “开枪啊。”
    他嘴角的笑意更深,眼神里带著一丝怜悯,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废物。”
    这两个字狠狠地抽在了安吉拉的脸上!
    嗡!
    她的脑子里瞬间一片空白!
    “你以为我不敢?!”
    她嘶吼著,另一只枯槁的手死死抓住了床单,指甲几乎要將华贵的丝绸撕裂。
    “你敢。”
    姜默的眼神平静得可怕,那是一种彻底洞悉了对方所有底牌,完全不屑於偽装的神明般的平静。
    他甚至懒得再去看那把枪,目光直接穿透了安吉拉的偽装,看到了她灵魂深处那卑微的恐惧。
    “但你不会。”
    他看著她那双因为愤怒和屈辱而急速充血的眼睛,嘴角的笑容愈发残忍。
    “因为杀了我……”
    “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任何人,能解开你身上的截脉针。”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更轻,如同情人间的耳语,说的却是比世界上任何诅咒都更恶毒的话语。
    “到时候,你就只能眼睁睁地,等著你这具曾经引以为傲的漂亮身体……”
    他的目光,刻意在她那半边完好细腻的肌肤上停留了一秒,然后又落回到那半边枯槁如树皮的鬼脸上。
    “……一寸,一寸地,继续烂下去。”
    “先是失去知觉,然后是肌肉萎缩,皮肤变成死灰色,再然后……开始渗出黄色的脓水,发出连你自己都无法忍受的恶臭。”
    “最后,你会活生生地,在你那怎么也洗不掉的,深入骨髓的恶臭里,眼睁睁看著自己,变成一滩毫无知觉的,黏糊糊的,连蛆虫都嫌弃的肉泥。”
    他的描述是如此的冷静,如此的详细,仿佛在陈述一个早已写定的,无法更改的结局。
    他微微偏过头,仿佛真的在认真思考。
    “你说,那场面,是不是比你设计的任何一种死法,都更具有……艺术感?”
    看著他那双洞悉一切,不带半分畏惧的眼睛。
    看著他那张极致嘲弄的脸。
    安吉拉所有的疯狂,所有的杀意,所有的怨毒,最终都在他这几句轻描淡写的宣判中,如同被戳破的气球,彻底崩溃,化为了无尽的颓然与绝望。
    她输了。
    不,从一开始她就从未贏过。
    颤抖。
    从指尖开始,蔓延到手腕,再到整条手臂。
    那把黄金打造的伯莱塔手枪再也握不住了。
    “砰。”
    手枪从她无力的手中滑落,掉在了地上那张柔软厚实的波斯地毯上,发出了一声声响。
    她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骨头和力气,失魂落魄地向后退了两步,瘫坐在地毯上,发出野兽受伤般的粗重喘息。
    她知道,他说的是对的。
    她输了。
    在这场心理的博弈中,她输得一败涂地,体无完肤。
    这个男人,这个被她囚禁的,虚弱得连站都站不起来的阶下囚,才是这座城堡里真正的主人。
    他用最云淡风轻的姿態,掌控著她最宝贵的,也是唯一的东西——她的命。
    壁炉里的火焰,噼啪作响,摇曳的火光將她脸上那半人半鬼的表情,映照得更加扭曲和可悲。
    一番漫长到如同一个世纪的天人交战之后。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木偶,缓缓地僵硬地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她决定用软的。
    她走到厚重的橡木门前,拉开一条缝隙,对著门外全副武装的守卫,下达了一连串的命令。
    很快,一名守卫走了进来,用钥匙解开了姜默手腕和脚踝上那冰冷的复合材料镣銬。
    紧接著,侍者推著一辆银质餐车进来。
    烤至五分熟,还带著血丝的顶级菲力牛排,散发著诱人的肉香。
    旁边,一瓶瓶身標籤已经微微泛黄,价值六位数的,八二年的勃艮第罗曼尼康帝,被小心翼翼地开启,倒入醒酒器中。
    安吉拉挥退了房间內外所有的守卫和侍者。
    整个奢华的臥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壁炉里那跳跃的,仿佛在无情嘲笑著什么的火焰。
    安吉拉那只一半枯槁一半细腻的手,拿起晶莹剔透的水晶酒杯,亲自为姜默倒上了那殷红如血的液体。
    她的动作很稳,却透著一股僵硬。
    她双手捧著酒杯,带著一种近乎於討好的,连她自己都感到噁心的卑微姿態,亦步亦趋地走到了床边,递到了他的面前。
    “喝一点吧。”
    她的声音里,再也没有了之前的癲狂与高傲,只剩下小心翼翼的试探和隱藏不住的颤抖。
    “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姜默依旧靠在床头,姿势都没有变过。
    他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
    他的目光甚至没有在那杯昂贵的红酒上停留哪怕零点一秒。
    他只是死死地,用一种充满了极致厌恶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一团腐烂的垃圾,盯著安吉拉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对自己视觉神经的折磨。
    许久。
    他终於开口了。
    “长得这么噁心,还想学人伺候?”
    “別倒我胃口了。”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极尽嫌恶的表情,甚至还配合著一个轻微的,想要乾呕的动作。
    “你这张脸,我光是看一眼,都想把昨天晚上吃的饭全部吐出来。”
    尊严。
    在这一刻,被他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彻底碾碎,然后不带一丝怜悯地,踩进了泥里。
    “啊——!”
    安吉拉再也无法承受这种深入骨髓的,將她整个人都彻底否定的羞辱。
    她嘶吼著,猛地將手中那杯价值连城的红酒,朝著坚硬的石板地面,狠狠地砸了下去!
    “啪啦!”
    水晶杯在地上碎裂成无数片,殷红的酒液四处飞溅,像一滩刺目的,绝望的鲜血。
    可她却又无可奈何。
    她不敢再对他动任何手,她怕死。
    她只能像个真正的疯子一样,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枯槁的手抓挠著自己的头髮,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压抑的呜咽,发泄著自己那无能的,可悲的狂怒。
    最终。
    在彻底的疯狂与彻底的恐惧之间,她选择了后者。
    她做出了最屈辱,也是唯一的让步。
    她走到一个雕花的古董首饰盒前,用颤抖的手將其打开。
    从里面拿出了一张面具。
    一张用纯银打造的,没有任何花纹,只在眼睛和嘴唇的位置留出了空洞的,冰冷的面具。
    它就像一张空白的,等待被宣判的脸。
    她转过身背对著姜默。
    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將那张冰冷的面具,缓缓地戴在了自己的脸上。
    彻底遮住了那半边让她曾经引以为傲,此刻却成了她所有耻辱来源的天使面容。
    面具完美地贴合了她的脸,遮住了所有的丑陋与狰狞。
    也遮住了她所有的表情。
    火光在银色的面具上跳跃,冰冷而诡异。
    她缓缓地转过身。
    用一种近乎於祈求的,透过面具孔洞投射出来的,卑微到尘埃里的目光,看著那个始终冷眼旁观的男人。
    “现在……”
    “……你可以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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