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声音急促,没什么章法。
    “谁?”他嗓音还带著点刚哭过的沙哑,语气却沉得嚇人。
    “錚少爷!是我,老钟!”门外传来管家钟叔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隔著门板都能听出他那火烧眉毛的焦急,“部队那边来的加急电报!说是只有您能拆!”
    霍錚眼底的戾气褪去几分,神色变得凝重起来。
    他鬆开林软软,低头在她发顶安抚性地揉了一把。
    “我去看看。”
    林软软伸手帮他理了理刚才蹭乱的衣领,点了点头:“正事要紧。”
    霍錚大步走到门口,拉开木门。
    钟叔正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捏著一张薄薄的纸,脑门上全是汗,也不知道是跑急了还是嚇的。
    霍錚接过电报,也没避讳,直接撕开了封口。
    纸上就那么寥寥几个字,用铅字列印得整整齐齐,透著一股肃杀气。
    “速归,有变。”
    没有落款,也没有具体解释。
    他太熟悉这种格式了,这是部队的一级召回令,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否则不会用这种语气发电报。
    他把纸条揉进掌心,转身看向屋內。
    林软软正蹲在那个红樟木箱子前。
    她没閒著,趁著霍錚看电报的功夫,已经手脚麻利地开始整理箱子里的东西。
    那些旗袍、旧书,被她一件件重新叠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瓷器。
    在整理箱子底部的夹层时,她的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那触感不对。
    不像衣服,也不像书本,倒像是个石块之类的物件。
    林软软心里动了一下,趁著霍錚还在门口和钟叔低声交代的空档,悄悄把手伸进了那几件厚旗袍的夹缝里。
    摸出来了。
    是个巴掌大的油纸包。纸张已经发黄变脆了,稍微一用力就发出“咔嚓”的轻响。
    她背对著门口,小心翼翼地剥开油纸的一角。
    昏暗的晨光从老虎窗照进来,刚好落在那物件上。
    是一块羊脂玉佩,白得有些晃眼,水头足得很,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但这玉佩並不完整,边缘处有一个明显的断口,像是被什么人硬生生给掰断了一样,断茬处甚至有些磨手。
    林软软的心口猛地跳了一下。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玉佩的一瞬间,她从小掛在脖子上的玉坠子,竟然莫名其妙地发起烫来。
    那种烫,不是体温捂热的烫,而像是一块烧红的炭,隔著衣料都在灼烧著她的皮肤。
    怎么回事?
    她下意识地捂住胸口,那种灼烧感又瞬间消失了,仿佛刚才只是她的错觉。
    林软软眯起眼睛,借著光仔细看了看手里这块缺角的玉佩。
    这断口的形状……怎么越看越眼熟?
    她脑子里闪过自己那块玉坠子的形状。
    她那是块半圆形的玉,边缘也有个不规则的缺口。
    小时候她问过姥姥,姥姥只说是捡来的,也不值钱,让她戴著保平安。
    要是把这两块拼在一起……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林软软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这也太扯了。
    天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身后传来脚步声,是霍錚回来了。
    林软软手比脑子快,几乎是条件反射地把那块油纸包重新裹好,连带著玉佩一起。
    迅速塞进了自己外套內侧的口袋里,又顺手拍了拍,確认看不出鼓包,这才转过身。
    “怎么了?是不是部队有事?”她站起身,脸上是一贯的乖巧,刚才那点震惊和疑惑被她藏得滴水不漏。
    霍錚走到她面前,看著她那双澄澈的眼睛,心里的那股躁意稍微平復了一些,但眼底的愧疚却怎么也遮不住。
    “软软,咱们恐怕得走了。”
    他把那张揉皱的电报揣进兜里,声音低沉。
    “部队那边有紧急任务,让我立刻归队。咱们得连夜去买票,最迟赶上中午那一趟火车。”
    这才刚把大房一家赶走,还没来得及好好陪她在省城逛逛,甚至连这个“新家”都还没捂热,就又要让她跟著奔波。
    林软软看著这个男人紧绷的下頜线,心里那点关於玉佩的疑虑暂时被压了下去。
    她是军嫂,从嫁给霍錚那天起,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一天。
    “多大点事,你这副表情干什么?”
    林软软笑了笑,伸手戳了戳他的胸口。
    “当兵的哪有不忙的?正好,这霍家乌烟瘴气的,我也不想待了。早走早清净。”
    她转身拍了拍那个红色的樟木箱子,语气一下子变得轻快起来,像是个准备去春游的小姑娘。
    “既然要走,那咱们就得动作快点。霍錚,过来搭把手,这个箱子,还有这屋里你妈留下的所有东西,咱们全都带走!”
    霍錚看著她这副乾脆利落的模样,心头一软。
    “好。”他挽起袖子,走过去一把抱起那个沉重的樟木箱子,“都带走,一件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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