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薇直白而又充满杀气的目光到底惊到了顾淮序。
    他只觉得脖子一凉,浑身都彻底冷了下来。
    这样刚烈的沈清薇,仿佛让他回到了那个雨夜。
    他也是这样將她逼到无路可走,而她也为了自己能活下来与他拼死搏斗,最终不顾一切地逃离开来。
    他不明白。
    “为什么你非要从我身边逃走?”
    “为什么你如今变成了这幅样子?”
    “为什么我们夫妻会变成今天这副样子?”
    “为什么你这么恨我?”
    “沈清薇,我到底对你做了什么,让你这么恨我?”
    难道就是因为臻臻吗?
    可她已经是顾家的少夫人,名誉、荣耀和地位统统都是她的。
    自己並没有立即就將她休作下堂妇,那个见不得光的人反而是臻臻。
    她究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二人剑拔弩张的形势嚇得在外面的邓叔惊跳著扑了进来。
    “使不得,使不得啊少夫人——”
    “少爷就是因为家中的事接二连三地发生,一个人苦苦支撑实在太累了。”
    “您应该多多体谅他,这个时候和他站在一起面对风雨啊。”
    “可千万不能再刺激他了,少夫人!”
    “少夫人您冷静冷静,家中已经发生了一场悲剧,万不可再来一次——”
    顾淮序听著拦在自己身前邓叔的哭诉,双肩缓缓垂了下来。
    他確实疲累至极。
    家中变故接二连三,令他从所未有的慌乱和无措。
    今天他一直在医院和公司之间奔走,恨不得將自己分裂成两个,三个。
    甚至连臻臻的电话都不想回应。
    所以在听到沈清薇竟然回了顾家,他才会如此愤怒。
    她为什么离开?
    早去了哪里?
    现在回来又是什么意思?
    她知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不能在出事的时候陪在自己身边,为什么没有在事情发生的时候在家中阻止一切?
    为什么她就不能像臻臻一样,眼里永远只有自己?
    那一刻,顾淮序心里怒极,是真的对沈清薇充满了杀意。
    直到现在才慢慢冷静下来。
    然而沈清薇这一刻,又何尝不是想杀了他?
    她眼里不止有杀意,还有浓浓还不开的恨意。
    “你问我为什么恨你。”
    “顾淮序,人做了什么亏心事自己心里都是有数的。”
    “我为什么恨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难道……她知道了怀孕的事?
    不!
    绝无可能。
    先不说当初自己为了谨慎,在別家医院里提前取了她的卵子和自己的精子,也同时取了臻臻的卵子。
    换到如今这家做试管的医院前,他在途中就亲手掉的包,只將臻臻的卵子送到了医院里。
    医院里那个廖医生根本不知道真相是什么,所以绝不可能给她泄露。
    更別提听说那个廖医生不知道犯了什么事现在跑路去了国外,甚至走之前连医院的资料库全部都给毁了。
    那个秘密已经等於永远埋葬。
    她绝不可能知道自己是替臻臻怀著孩子!
    顾淮序心里也只一瞬间闪过怀疑,而后就否决了这个可能。
    他哪里又知道,沈清薇当初如果不是因为做了第二次试管,他和孟臻臻的阴谋的確已经实现了。
    “莫名其妙!”
    “沈清薇,从现在开始,在你生下孩子之前,再也不得踏出顾家半步!”
    顾淮序恶狠狠地丟下这句话就转身有些踉蹌的离开了別墅。
    看他背影,沈清薇知道他一定是心虚了,所以刚刚连自己的眼睛都不敢看。
    “顾淮序,你心里如果不是有鬼,又怎么会逃走?”
    沈清薇盯著他的背影,捂著自己红肿的脖子,转身去了沙发无力的慢慢坐下。
    她想过回来可能会遭受顾淮序激烈的情绪。
    但没想到,他会如此极端。
    好在,她护住了自己和孩子。
    只是刚刚握著瓷片的手此刻鬆开,已经是血淋淋的了。
    沈清薇这才觉得痛,忍著红了的眼眶,抬头看向像木头一样守著自己的王妈:“医药箱。”
    客气的话她也不想说了。
    既然和顾淮序翻脸又被他下令不许出去,想必接下来的日子也不会太好过。
    这些僕人最会见风使舵,家里没有了老夫人给沈清薇撑腰,沈清薇在顾家的形势势必会变得更加艰难。
    果然,即便沈清薇手上还在淌血,王妈见状都犹豫了一下並没有立即就去。
    少爷刚刚也没吩咐要给她处理伤口啊。
    还真当自己是从前的地位,对自己能喝来呼去的?
    沈清薇愤怒地將茶几上的茶具一把都给掀翻:“你是想等我感染了伤口,影响了腹中胎儿,然后再將事情闹大到医院去,最后再闹得满城皆知吗?”
    她平常是好说话。
    但翻脸的时候,也绝对不是他们以为的软柿子!
    王妈似乎这才想起沈清薇还怀著身子,脸色一白,终於急急忙忙地去拿医药箱。
    沈清薇给自己处理了一下伤口,全程都没有求王妈帮忙。
    自己也只能用嘴和手一起才把伤口包得歪歪扭扭的,十分难看。
    但好歹,止血也上药了。
    回房间时王妈还是一直跟著沈清薇,几乎寸步不离。
    沈清薇站在门口將门一挡。
    “怎么,难道我睡觉时你也要站在我床头盯著我睡吗?”
    王妈:“少夫人,您也別为难我了,谁让您上次就是睡觉的时候消失的……”
    说著王妈还真的使劲儿想往里面钻进来。
    沈清薇气笑了。
    一只手用力握住门把手,另外將自己的肚子往外一挺。
    王妈见状根本不敢衝上来。
    沈清薇恶狠狠地盯著她:“不为难你?难道我要为难自己吗?”
    “不许进来!”
    她严词声厉地將王妈呵斥了下去,然后当著她的老脸『嘭』的一声狠狠甩上门。
    然后『咔嗒』一声將门反锁。
    门外的王妈撇撇嘴,“有什么了不起的,呸!”
    她转身就在门口坐下,盘著腿还真打算今晚就这么过夜了。
    “看你今晚还怎么逃!”
    “除非你真能上天遁地了你。”
    沈清薇看著门缝下的光黑一团白一团的就知道王妈的打算了。
    隨便吧,就当多了一条守门狗,沈清薇转头就去了浴室。
    等她好不容易洗漱了出来,立即察觉了一丝的不对劲。
    等等,窗帘是什么时候合上的?
    “怎么才离开季家就把自己弄成这幅样子?”
    一道声音从角落的暗处响起,嚇得沈清薇一声惊叫。
    “你——”
    沈清薇惊恐地看向从沙发里放下二郎腿站起身来,而后慢慢显出高大身影的人——季烬川?
    她差点失声尖叫:“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里可是顾家!
    他是怎么变出来的?
    而且还是自己被人看守的房间!!
    沈清薇差点以为自己出现幻觉,直到季烬川已经走到她面前並拉起她的手腕。
    看到她包扎的乱七八糟的伤口,他很是嫌弃。
    “沈小姐,看来你在顾家真的很不受待见。”
    沈清薇:……
    好了,確定这人是真的了。
    但她立即反应过来自己刚刚的声音太大,必然已经吵到了王妈。
    她张口压低声音:“季先生,我不管你是怎么出现的,你都还是赶紧离开吧。这里並不是什么隨便可以进出的地方……”
    她说著就躡手躡脚地走向门口,並顺手操起一个花瓶。
    刚要將门转开查看並打算將王妈打晕,就被季烬川从后面一臂將她搂入怀中,拦住了她的动作。
    “嘘——”
    季烬川低头凑近沈清薇的耳朵,小声说道:“放心,楼道上的人睡得很死。”
    “至少明天也不会发现你的房间进了別的男人。”
    说著他便將她手里的花瓶取了下来並好好放在一旁。
    沈清薇心如鼓擂地瞪大了眼:这样的拥抱……再加上这充满歧义的话,怎么总感觉不太对劲?
    就好像她正在偷情……停!
    沈清薇脸上悄悄地爬上一抹嫣红。
    她赶紧阻止了自己多余的想法。
    而且这里是顾家!
    他的意思,他是已经把王妈弄晕了?
    也对,如果不弄晕,现在走廊上也不会这么安静。
    但他到底是怎么突然出现的?
    见她实在好奇的不行,季烬川也不急,再次拉起沈清薇的手腕强势往回走:“先重新处理你的伤口再说。”
    等剪开绷带一看,伤口狰狞可怖,药都敷得乱七八糟的。
    虽然还没有缝针的必要,但也是血肉模糊的非常难看。
    季烬川抬眸看了沈清薇一眼:“怎么弄的?”
    他的眼神並无责怪,但沈清薇就是觉得,他怎么好像有些问责的意思?
    然而就是这一眼,季烬川才因为视线平衡的原因看清沈清薇的脖子上还有一圈被掐的红紫的伤痕。
    他手一顿,眯著眼伸手摸了上来。
    沈清薇忍不住的浑身一颤,並惊讶地睁大双眼。
    他、他干什么?
    季烬川的手非常冰凉。
    让沈清薇一边紧张一边又因为温度而忍不住地缩了肩。
    季烬川亦是一顿。
    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唐突。
    於是,他只用手指颳了一下她脖子上的皮肤。
    然而就是这一下,沈清薇竟从脚底心生出了一股酥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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