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有些恼怒地推开顾长生,转过身,快步走到角落里的落地镜前。
    镜子里的人,头髮凌乱,妆容斑驳,眼睛红得像兔子。
    简直狼狈到了极点。
    “丑死了。”
    凌霜月暗骂一声,从包里翻出粉饼和口红。
    顾长生靠在桌边,静静地看著她。
    他在等。
    等那个太一剑仙的剑骨,撑起这具都市丽人的皮囊。
    一分钟。
    两分钟。
    凌霜月补好了妆。
    她重新描画了眉眼,將那抹柔弱与委屈彻底掩盖。
    口红选了最具攻击性的正红色,如同女王加冕。
    当她再次转过身时,那个脆弱的小女人不见了。
    “顾长生。”
    凌霜月理了理衬衫的领口,声音恢復了惯有的冷冽,甚至比之前更具威严。
    “虽然你是个混蛋,欠了一屁股的风流债。”
    她走到顾长生面前,伸手替他整理了一下刚才被自己抓乱的衣领,动作温柔,眼神却狠厉。
    “但既然债主都找上门了,我凌霜月也不是赖帐的人。”
    “更何况……”
    她抬起眼帘,那双凤眸中燃烧著熊熊的战意。
    “我是正宫。”
    这四个字,她说得掷地有声,仿佛是在宣读一道不可更改的圣旨。
    “既然是前世的孽缘,那大家就在今生做个了断。”
    “慕容澈想拿钱砸人?夜琉璃想拿世界陪葬?”
    “那就让她们来。”
    凌霜月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侧过头,给了顾长生一个霸气侧漏的眼神。
    “走。”
    “我倒要让那个女帝和那个戏子好好看看,在这个家里,到底是谁说了算。”
    顾长生看著那个挺拔如枪的背影,重新戴上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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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才是他的月儿。
    哪怕没有修为,哪怕身处凡尘,那身傲骨,也从未折断。
    “遵命,老婆大人。”
    ……
    魔都,外滩18號。
    “云顶”造型室坐落於此,这里是名利场的后台,也是无数想要挤进上流社会的男男女女的整容院。这里的首席造型师tony,据说光是预约费就要五位数,而且看人下菜碟的本事比剪刀还利索。
    凌霜月推门而入时,自带一股生人勿近的寒气。
    “凌总!稀客啊!”tony翘著兰花指迎了上来,目光在凌霜月身上那套剪裁得体的高定上停留了一秒,隨即精准地捕捉到了跟在后面的顾长生。
    此时的顾长生,虽然穿著凌霜月买的高定西装,但那一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再加上刚才在车上被凌霜月“折腾”出的一丝凌乱,让他看起来……
    很像一个刚被富婆从被窝里拖出来的“小奶狗”。
    tony的眼神瞬间变得微妙。
    他在这个圈子混了太久,这种“女强男弱”的组合见得多了。
    “这就是今晚要带出去的……伴儿?”tony绕著顾长生转了一圈,眼神像是在挑剔一块猪肉,嘖嘖两声,“底子不错,骨相极佳,就是这气质……太懒散了。”
    他伸手想要抬起顾长生的下巴,顾长生下意识地眼皮一跳,身体本能地做出了一个“折断对方手指”的预判动作。
    但想到这是法治社会,硬生生忍住了。
    tony没察觉到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自顾自地说道:“凌总,现在的富婆圈不流行这种深沉大叔范儿了。既然底子这么好,我建议走韩系花美男路线。”
    他指著画册上几个涂脂抹粉、发色绚丽的爱豆,眉飞色舞:“把刘海放下来,染个亚麻灰,再画个无辜的下垂眼妆,穿那种带亮片的修身小西装……保准把他打造得又纯又欲,让那群阔太看了就想给他花钱!”
    顾长生嘴角微抽。
    曾经的神庭之主,打扮成负责討好富婆的鸭子?
    “呵。”
    顾长生还没开口,一声极尽嘲讽的冷笑先一步响起。
    凌霜月坐在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手里翻著一本时尚杂誌,头也没抬:“tony,你要是眼睛不用,可以捐给有需要的人。”
    “啊?”tony愣住。
    “花美男?”凌霜月合上杂誌,隨手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站起身,踩著高跟鞋走到顾长生面前,目光如刀锋般刮过tony那张精心修饰的脸。
    “那种只有皮囊没有骨头的流水线產品,也配用在他身上?”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顾长生高挺的眉骨,动作轻柔,却透著一股极强的占有欲。
    “他的脸,不需要那些乱七八糟的修饰。他的气质,更不是那种摇尾乞怜的宠物能比的。”
    “那……凌总您的意思是?”tony擦了擦额头的冷汗,感觉自己刚才好像拍马屁拍到了马蹄子上。
    凌霜月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向了那排掛著当季顶级高定的展示区。
    她的手指修长,如同在剑冢中挑选名剑一般,在一排排奢华的礼服中划过。最终,她的手停下了。
    那是一件极简的白色缎面鱼尾长裙。
    没有任何多余的蕾丝或钻饰,只有最顶级的重磅真丝,如同流动的月光。
    它的剪裁极其考验身材,多一分显胖,少一分则撑不起那股仙气。
    像极了崑崙山巔终年不化的雪。
    “这件归我。”凌霜月淡淡道。
    隨后,她的目光转向了男装区。
    她无视了那些花哨的燕尾服和带著亮片的潮牌,直接从最角落里,取除了一套深黑色的丝绒西装。
    这种面料极其挑人。穿不好就像是老旧的窗帘,穿好了,那种能吸纳光线的深邃质感,便是最为致命的贵族毒药。
    內搭不是常规的白衬衫,而是一件高领的黑色真丝衬衫。
    一黑,一白。
    极致的对立,却又有著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和谐。
    “去换上。”凌霜月將那套黑色的衣服扔进顾长生怀里,眼神里闪烁著一丝期待的光芒,“別让我失望。”
    ……
    十分钟后。
    凌霜月先出来了。
    那一袭白色鱼尾裙仿佛是为她量身定製。
    原本职场女强人的凌厉被这如水的丝缎中和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清冷出尘的仙气。
    她站在镜子前,长发挽起,露出修长的天鹅颈。若是手里再多一把剑,她便是那个隨时可以御风而去的太一剑仙。
    “太美了……”tony和店员们都看呆了,忍不住发出惊嘆。
    凌霜月对此毫无反应。她只是盯著男更衣室的门,指尖无意识地敲击著手包的金属扣。
    “咔噠。”
    门锁轻响。
    所有的目光瞬间聚焦。
    一只穿著鋥亮黑色皮鞋的脚迈了出来。紧接著,是一条修长笔直的长腿。
    当顾长生整个人完全走出阴影,站在水晶吊灯下的那一刻。
    整个造型室,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tony手里的那把碳纤梳子,“啪嗒”一声掉在了大理石地面上。
    那件深黑色的丝绒西装,完美地包裹著顾长生精壮的身躯。
    这种哑光的面料仿佛是个黑洞,吸收了周围所有的浮华光线,只映衬出他那张白皙如玉的脸庞。
    高领黑衬衫遮住了喉结,这种禁慾的设计非但没有掩盖荷尔蒙,反而因为那一层层束缚,更让人產生一种想要亲手撕开它的破坏欲。
    他鼻樑上依旧架著那副金丝眼镜。
    镜片后的桃花眼微微眯起,带著几分漫不经心的笑意。
    那种气质……不再是慵懒的实习生,也不是討好富婆的小白脸。
    他就像是一个从九重天墮入地狱,在红尘中打滚却又片叶不沾身的……墮仙。
    危险。
    神秘。
    又该死地诱人。
    “咕咚。”
    不知是谁咽了一口唾沫,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凌霜月没有说话。
    她甚至忘了呼吸。
    一种强烈的、如同电流般的酥麻感从尾椎骨直衝天灵盖。
    她踩著高跟鞋,一步步走到顾长生面前。
    “还可以。”她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强装镇定地给出了一个极其保守的评价。
    顾长生余光扫过周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只是还可以?”
    “他没见过世面。”
    凌霜月冷冷地扫了tony一眼,嚇得对方赶紧捡起梳子假装忙碌。
    她伸出手,替顾长生整理了一下有些微皱的袖口。动作自然,嫻熟,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而,即便整理得一丝不苟,凌霜月眉宇间仍微蹙著,似乎並不满意。
    她退后半步,目光在顾长生胸前那片深邃的黑色丝绒上游移,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少了点能镇得住这身“墮仙”气质的锋芒,亦或是,缺了一个属於她的烙印。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从隨身的手包夹层里,取出一个精致的丝绒小盒。
    打开后,一枚不知材质、形似古剑的银色胸针静静躺在其中。
    那银色並非拋光的亮银,而是带著某种岁月沉淀的哑光,剑身虽小,却透著一股凛冽的寒意,仿佛缩小了无数倍的太一剑宗镇派神兵。
    凌霜月踮起脚尖,神情肃穆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加冕仪式。她一手按住顾长生的西装领驳头,一手捏著那枚银剑,小心翼翼地將其別在靠近心臟的位置。
    指尖触碰到那枚“剑”的瞬间,金属特有的凉意顺著指尖钻入肌肤。
    凌霜月的手微微颤抖。
    恍惚间,眼前的造型室灯光扭曲拉长,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鹅毛大雪。
    她仿佛看到了……
    在那破败萧瑟的静心苑里,那个穿著一身单薄玄衣的病弱皇子,正握著一根枯枝作剑,在凛冽寒风中笨拙起势。
    当两人的气息在风雪中交缠,少年借势回眸,手中那根枯朽的树枝竟似在这一刻与这枚银剑重叠,化作了绝世神锋。
    那双桃花眼底藏著的哪里是什么病弱与顺从,分明是哪怕身陷囹圄,也要拉著她在这乱世棋局中杀出一条血路的恣意与张狂。
    “这剑……便如我心。”
    一道虚幻而熟悉的声音在脑海深处迴荡,震得灵魂都在共鸣。
    头痛欲裂。
    画面转瞬即逝。
    凌霜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悸动,指尖用力,將胸针的扣针死死锁住。
    有了这枚银剑的点缀,顾长生整个人仿佛瞬间有了“魂”。
    那股深沉的黑不再是单纯的压抑,而成了藏锋的剑鞘,而她亲手別上的剑,便是唯一的锋芒。
    做完这一切,她並没有退开。
    鬼使神差地,她的手指顺势向上滑去,勾住了顾长生那高领衬衫的边缘,稍微用力往外扯了扯,然后將那枚隱匿在领口下的银色暗扣,极其用力地扣死。
    这一扣,彻底封死了最后的一丝缝隙。
    严丝合缝。
    禁慾到了极致。
    “今晚人多。”凌霜月放下手,退后半步,眼神满意地审视著自己的杰作,语气带著一股浓浓的酸味和警告,“把你的扣子扣好了。”
    “我不喜欢別的女人盯著你的脖子看。”
    “尤其是那个……姓夜的妖精。”
    顾长生愣了一下,隨即哑然失笑。
    他抬手摸了摸那个有些勒人的领口,指尖划过那枚冰凉的剑形胸针,眼底闪过一丝只有他自己懂的温柔:“月儿,你这是想勒死亲夫?”
    “贪吃才会被勒死。”凌霜月冷哼一声,转身拿起手包。
    她走到全身镜前,看著镜子里並肩而立的两人。
    一黑一白。
    如同两仪太极。
    哪怕在这个没有灵力的世界,他们站在一起,依旧是这世间最契合的一对。
    那种气场,直接將周围那些奢华的装潢秒成了地摊货。
    “走吧。”
    凌霜月挽住顾长生的臂弯,下巴微扬,恢復了那个不可一世的女王姿態。
    “让那个什么天后好好看看,到底谁才是……”
    她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寒芒。
    “到底谁才是真正有资格站在你身边的女人。”
    顾长生任由她挽著,迈步向外走去。
    ……
    魔都的夜色被一层厚重的霓虹切割得支离破碎。
    加长版劳斯莱斯幻影像一头静默的深海巨兽,平稳地滑入延安高架的车流。
    车窗升起,隔音玻璃將喧囂的喇叭声和市井烟火气彻底屏蔽。
    车厢內,星空顶投下幽暗而曖昧的光辉。
    凌霜月没有坐回她习惯的主座,而是紧挨著顾长生。
    这是一种极度私密的共处。
    “顾长生。”
    凌霜月手里晃著一杯从未动过的香檳,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掛出一道道泪痕。
    她侧过头,目光並未看向身边的男人,而是投向窗外飞逝的灯火,仿佛在寻找某种不存在的轨跡。
    “下午在办公室,你说我们前世就分不开。”
    她的声音很轻,不再有职场上的杀伐决断,反而透著一丝小心翼翼的颤抖,像是个怕惊醒梦中人的孩子,“既然你是我的夫君,我是那个不可一世的剑仙……那后来呢?”
    她顿了顿,转过头,那双凤眸在昏暗中亮得惊人:“我们……是怎么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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