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直落后周启文半步,看似正抬头欣赏门楣雕花的李承业,身形突然毫无徵兆地朝前一动。
    左手瞬间扣死周启文右肩,右手寒光一闪,那柄雁翎刀的锋刃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別动。”李承业的声音很低,却带著透骨的杀意。
    周启文浑身战慄,喉咙里“咯咯”的,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几乎在同一瞬间,门外的韩三虎也猛地抽刀砍倒了离门口最近的一个家丁,隨后刘业和李洛也解决了自己身边的家丁,剩下的那个家丁屁滚尿流地往前爬去。几人也不追赶,只是展开架势,守好大门。
    “官兵是假的!是贼人!抢门!快关……”院內一个站在前排、反应极快的家丁小头目,在短暂的大脑空白后,明白过来是怎么回事,嘶吼著下令。
    然而,李承业等人的动作一切都太快了。
    前院瞬间陷入诡异的凝滯,隨即惊呼、怒骂、兵刃急切出鞘的摩擦声、脚步声乱成一锅粥。
    几个家丁下意识想扑上来,却看著被李承业拿刀架著的周启文不知所措。
    更多的人则陷入混乱,有的转身想往內院跑,有的慌慌张张试图去正堂喊老爷。
    “杀!”
    这时一声怒吼如同平地惊雷,自村口方向炸响!
    紧接著是沉重、密集、迅捷如鼓点般的奔跑声,以及甲叶相互激烈碰撞发出的连绵不绝的“哗啦”鏗鏘声!
    杨崇望一马当先,率领著百余名早已蓄势待发的披甲战兵,不再掩饰,直接向周家大院猛衝而来!
    那试图组织抵抗的家丁头目目眥欲裂,挥刀指向门口,声音因极度恐惧和愤怒而变形:“挡住他们!死也要……”
    “咻——噗!”
    一声轻微的弓弦震颤几乎被嘈杂淹没。
    站在李承业侧后方的韩三虎,不知何时张弓搭箭,对准那头目射了出去。
    眾人只觉眼角黑影一闪,那头目后续的吼叫便戛然而止。
    一支黑色尾羽的箭矢精准无比地贯入其大张的口中,箭尖从后颈透出寸余!
    这精准的一箭,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院內家丁们本就摇摇欲坠的斗志。
    “杀啊!”杨崇望魁梧的身躯挟著衝锋的巨力,狠狠撞入前院,手中的鱼头刀將一名持矛刺来的家丁连人带矛被劈得踉蹌倒退。
    紧隨其后的战兵如潮水般涌入,刀光闪烁间將零星的抵抗淹没。
    残余的家丁不是魂飞魄散地跪地乞降,便是丟下兵器,哭爹喊娘地逃向內院。
    战斗开始得突兀激烈,结束得乾脆利落。
    李承业將浑身瘫软的周启文推给身旁的李洛,让他绑起来,自己则大步流星踏入內院。
    零星的喊杀和碰撞声很快在各处角落平息。
    不多时,几名战兵从装饰最为考究的正房內,拖出一个头髮披散、狼狈不堪的胖老者。
    此人正是惊慌中来不及穿戴整齐的周崇礼。
    他被粗暴地摜在庭院中央的青石板上,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屈辱。
    “搜!每一间房,每一寸地,掘地三尺!粮食、金银、布匹、铁器、文书,所有东西,全部清出来,集中到前院!”
    李承业的声音在骤然安静下来的大院里迴荡。
    眾人轰然应是。
    接下来的大半日,周家大院如同被彻底犁过一遍,连一个角落也没放过。
    隱蔽的地窖入口被从床下、柜后找出;结实的夹墙被铁锤暴力破开;假山下的密室、水井旁的暗格……一袋袋沉甸甸的粮食(主要是粟米、麦豆,亦有部分白米)、一坛坛醃菜腊肉被搬出,在前院堆积成数座令人心悸的小山;沉重的箱笼被撬开,黄白之物在阳光下反射著诱人的光芒;库房里的绢帛、粗布、盐巴、药材,乃至保养得鋥亮的长短兵器、弓弩箭矢,都被逐一清点搬运出来。
    在清理周崇礼的书房时,刘业格外仔细。
    他在书架上一个上锁的紫檀木匣里找到了一沓信笺。
    刘业抽出最上面几封快速瀏览,脸色骤然变得凝重。
    他不敢耽搁,拿著木匣快步走到正在监督清点的李承业身边:“队头,出大事了,你看这个。”
    李承业接过信笺。
    纸张是上好的宣纸,但是落款赫然是“陕西巡抚胡廷宴”。
    信的內容多是閒话家常、问候身体、议论些朝中无关痛痒的传闻,字里行间透著熟悉。
    但关键的是在一封信笺的末尾处有写“陕地不靖,弟在乡里,若遇匪患急情,可速告兄知”。
    更有一封周崇礼写完但还未寄出的信稿,更是在其中直言:
    “……近日乡里颇有刁民不靖,流言四起。倘有跳梁之辈胆敢犯境,万望胡兄念及旧谊,速发王师,以靖地方,弟闔家存歿之感念不尽……”
    李承业的瞳孔微缩。
    这周崇礼与陕西巡抚胡廷宴竟是多年知交,私谊深厚至此,已非寻常地方豪绅与官员的往来。
    破了周家堡等同於狠狠扇了巡抚胡廷宴一记耳光。
    以明朝官场的作风和胡廷宴封疆大吏的身份,此事不可能轻轻放过。
    大队官军的围剿,恐怕会比预想中来得更快、更猛烈。
    李承业沉默片刻,隨即將木匣连同里面的信件隨手丟在那堆翻出的欠条和地契中,对著刘业说:
    “刚甫兄,不用在意这些,都是些將死之人罢了。”
    刘业听了,虽知这是李承业宽慰他,但心里依旧一松,原本对將来官军围剿力度变大的担心就这样消失了大半。
    待周家的东西都清点出来,李承业让人敲锣打鼓把周家村所有的男女老少都聚集起来。
    当著眾人的面,把那堆欠条和地契一把火烧了。
    不少村民起初不敢相信,待確定是真的,跪在地上喜极而泣。
    隨后,李承业把周启文和周崇礼拉到村民面前。
    “你们现在谁有冤屈,直接告我,我为你们做主!”李承业站在村民面前高喊。
    但无人敢於站出来。
    周家在这一带积威甚重,虽然看著他们现在被按倒在地,可还是无人敢出头。
    就这样等了一会儿,还是没人动静。
    李承业继续说道:“那难不成,我烧的那些欠条都是合情合理的吗?那我岂不是害了好人?”
    这时,周启文仰著脖子说:“我周家一向仁义礼善,关爱乡邻,这村人都是知道的。”
    原本还毫无动静的村民们听了周启文这么一说,突然炸了起来。
    一个看著有二十来岁的汉子冲了出来,他指著周启文喊道:“你这个畜生!去年冬天硬说我爹欠租,生生把他打死在雪地里,竟然还说自己是仁义礼善!”
    周启文听了,犹自仰著脖子辩解:“谁打死他?只不过是他不小心,体弱跌死在雪地里而已。再说,你爹確实是欠了我家租子。”
    那年轻人听了,愤怒更甚,上前狠踢了周启文一脚。李承业也不阻拦。
    自这年轻人开了头,人群便躁动起来。
    “我闺女就是被他们抢去抵债的,现在生死不知啊!”
    “我家的田,我祖上传下来的田,就被他们用一张破欠条夺走了!”
    “乡亲们!”李承业见时机到了,便高喊,“这周家作恶多端,今日该如何处置,乡亲们说?”
    “杀了他!”
    “千刀万剐!”
    “让他偿命!”
    看著暴怒的人群,周启文面如死灰,裤襠湿了一片,知道自己死劫难逃。
    李承业看向被押在一旁的周崇礼:“周老爷,您觉得呢?”
    周崇礼闭上眼睛,半晌才沙哑道:“孽子作恶……合该有此报应。只求诸位好汉,放过我周家其他无辜之人。稚子何辜……”
    “无辜?”一个老农颤巍巍走出人群,“我儿子饿死的时候,你那孙子正拿著白面饃饃餵狗!你周家哪个人手上没沾著我们的血?”
    见此,周崇礼知道事情已经无法挽回,只是用尽力气喊了一句“朝廷是不会放过你们的!”
    隨即周启文和周崇礼两父子都被一刀砍了脑袋。
    只是接下来,看著周启文那对只有七八岁的儿女,行刑的战兵有点下不去手,看向李承业。
    “既然受了他父辈的恩惠,锦衣玉食这么多年,那现在也到了偿还的时候。”
    “除恶务尽。”
    隨著李承业的命令,战兵不再手软,將周家剩余的男丁以及周启文的儿女全都斩杀殆尽。
    算了算,能带走多少东西后,李承业把剩下的东西都散给了村里的村民。
    这又引得百姓跪拜,很多人还要加入李承业的队伍。
    但李承业经歷了王二那次大败后,不再隨意收人,要捡选精干。
    他抬起手,对著村民:
    “我等前路未卜,刀口舔血,只收能跟上趟、能拿刀杀敌的壮丁!”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酷,“拖家带口者,不收!体弱多病者,不收!年纪未满十六、超过四十者,需格外健壮,经考验方可!”
    最终只留下了十几人,其中就包括之前第一个站出来飞踢周启文的汉子,名叫张元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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