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老三带著两个找儿子的爹进入喇叭山之后,便在沿途发现了陈丰留下的记號。
    这记號很好辨认,因为陈丰跟著孙德柱往山里走的时候,故意將沿途的树枝折断了,並且將树枝梢子指向了行进方向。
    何老三一瞅就知道是陈丰留下的,因为以孙德柱的脑子,他做贼心虚肯定不能留下任何记號。
    待他將这件事跟孙有財说了之后,便见孙有財脚步越来越快,却也没忘了夸陈丰:“大丰是出了名的仁义,他应该是瞅见我家那小兔崽子自个进山了,不放心才跟在后面的……”
    陈树林心中暗喜,虽然夸陈丰的是他最看不上眼的孙有財,但心里也是美滋滋的,故意板著脸显摆道:“我儿子嘛,就是心眼好,呵……”
    越往山里走越是紧张,因为三人都听见了枪声。
    陈树林的心臟突突的跳,孙有財则是咬牙切齿的骂道:“杂艹……这小兔崽子真是他妈缺教!”
    何老三在林子里顺手砍了三根擀麵杖粗细的水曲柳,分別递给两人。
    但陈树林根本没想著进山,所以身上並没有刀,而孙有財也是比较著急,只拿了一把小刀。
    他俩接下水曲柳木棍,没有过多言语,如果碰见牲口的话,手里有长棍,至少能顶一波。
    何老三却从后腰抽出侵刀,手法相当快的將棍细头削了两下,然后就插进了侵刀的把子里,再往地上一墩,一把刀矛就算是接上了。
    他听著有节奏的枪声,对著两个找儿子的爹安慰道:“大哥、二哥,你俩別著急,听这动静应该是练枪呢,没……”
    话音未落,何老三就听到一声急促枪响,隨即传来一声巨大熊吼。
    將三人震的头皮发麻!
    陈树林急喊:“快!快跑!”
    孙有財拔腿往前窜,三人基本是一字排开,在密密麻麻有许多乱树枝的林子里狂奔。
    哪怕身上的衣服被树枝刮破了,他们仨也没理会,只朝著红松林狂窜!
    真是怕啥来啥,两个当爹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陈树林边跑边盯著孙有財,他心里已经打定主意。
    如果陈丰和孙德柱都被黑瞎子扑死了,那他今天也得把孙有財留在山上!
    他妈了巴子……
    如果陈丰能活下来,等回家陈树林也得跟他好好嘮嘮,往后可不能这么乐於助人了。
    他就陈丰这么一个儿子,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他和刘淑兰还咋活?
    孙有財的心里也很复杂,他家是三代单传,所以平时对孙德柱很惯著,捨不得打捨不得骂。
    但现如今却出了这档子事,若是再不好好教育,孙德柱早晚有一天得死於非命!
    所以他才说孙德柱缺管教,也不怪陈树林说他惯子如杀子,真就是这么回事!
    而何老三的想法就简单多了,只要孙德柱和陈丰没啥事,以后他肯定得把枪藏好了,不掛墙上显摆了。
    这事闹的……可別真出事啊。
    又是几声零星枪响,夹杂著黑瞎子的吼叫。
    三个中年男人的腿都快跑废了,身上的衣服被乱树枝颳了好几个口子,形象比要饭的都惨。
    跑到山坡下,陈树林听见孙德柱喊丰哥了,这声喊让陈树林的心咯噔一下,又听见陈丰回话,他才把心放回肚子里。
    他仨奔到山上之后,低头就瞅见了红松林里的战况。
    此刻,孙德柱將黑瞎子引到了陈丰旁边,陈丰抡圆了大板斧即將落下……
    孙有財刚要喊出声,却被何老三扯了一把,即刻制止了。
    何老三经常跑山,知道猎熊的时候不能发出多余之言,否则会影响发挥。
    转瞬间,三人亲眼瞅见陈丰將斧头落下,精准的砍在了黑瞎子的后脖颈!
    噹!
    陈丰猛地將大板斧抽出来,黑瞎子如同没了魂的躯壳,居然直接趴在了地上。
    虽然陈丰知道这一斧砍在了黑瞎子后脖颈的中枢神经上,但他还是不太放心。
    毕竟黑瞎子皮糙肉厚,很有可能垂死挣扎之际给他来一下。
    陈丰紧忙將斧头抽出来,再次抡圆了落下。
    这一斧和刚才那一斧的力道相同,但移动和静止劈砍是两个概念。
    所以这一斧落下后,差点將黑瞎子的半拉脑袋砍下来!
    “艹……”
    陈丰见到黑瞎子的脖颈开了半边大口子,正在哗哗往地面淌血,他心有余悸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一边大口喘息,一边扭头瞅著陷入呆愣的孙德柱。
    这个孙德柱可真他妈……
    虽然心里有万般怨念,但陈丰还是没出声骂他。
    因为他初次碰见黑瞎子,能有这种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陈丰只是在心里告诫自己,以后再有这种事,如果没有完全准备或可图利益,他是绝对不可能再伸手了。
    “柱子,你过来……”
    孙德柱回过神来,小跑到黑瞎子尸体跟前,低头盯著被大斧头砍断的脖颈,顿时欢呼雀跃的跳脚惊呼:
    “儿白!我艹啦!丰哥!老尿性啦!这大黑瞎子直接让你使大斧子砍死啦?誒呀我滴妈,真了不得……”
    陈丰见他在经歷了绝处逢生依然没有后怕,反而是一副玩闹般的喜悦情绪,顿时皱了皱眉头。
    再次招手说道:“你过来!”
    孙德柱瞅他脸色不对劲,以为他受伤了,便急忙跑过来,四处打量陈丰身体,问道:“丰哥,你咋啦?哪受伤啦?”
    “你把脸伸过来。”
    孙德柱愣了愣,却没问原因,很听话的伸著脖子凑过去。
    隨即,陈丰抬手对著他的脸蛋就是一巴掌。
    啪!
    陈丰板著脸沉声问道:“知道我为啥打你么?”
    孙德柱被打的有些发懵,他捂著脸百思不得其解,委屈巴巴的问:“因为啥啊?”
    “你没跑过山,我不跟你说跑山的事儿。打你是让你冷静点!瞅瞅你拿的子弹,打绿头鸭的六子,你都敢揣兜进山?为啥不检查检查?为啥不问问?这要不是我瞅见你一人进山不放心,你现在都他妈死了!”
    孙德柱眨巴两下眼睛,抬手抹了把眼泪,哭唧尿呛的说道:“我趁何叔不注意,把他的枪和子弹偷走了,我爸妈不让我玩枪,我也没往深山里去,就在山边子练练枪,谁能想到碰著黑瞎子啊……”
    陈丰闻言怔了怔:“你偷老何的枪?”
    “嗯呢,他跟我爸关係好,我进他家屋就把枪和子弹都拿走了,我也不知道是六子……”
    陈丰抬手指著他点了点:“你准备准备吧,你回家是免不了一顿揍了。”
    孙德柱被他说的心有余悸,连忙抓住陈丰的胳膊:“別啊,丰哥,这回要是没有你,我肯定被黑瞎子咬死了,你跟我爸好好说,求求你啦!我爸肯定得感谢你,没准我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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