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第三层,血影堡。
    这座刚刚经过现代化与魔法双重改造的战爭堡垒,此刻正沐浴在一片诡异而宏大的奇景之中。
    原本,深渊的天空永远是压抑的暗红色,充斥著混乱、暴虐与墮落的法则气息。
    但此时此刻,在城堡的正上方,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金色光柱,竟然无视了位面壁垒的阻隔,无视了深渊意志的排斥,如同天河倒灌一般,轰然垂落!
    那是来自人类主位面,来自刚刚建立的晨星帝国,亿万子民匯聚而成的——【信仰洪流】!
    “呼......呼......”
    位於光柱中心的陆承洲,此时的感觉却並没有想像中那么美妙。
    他盘膝悬浮在半空,眉头紧锁,额头上甚至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一黑一红的异色瞳孔中,闪烁著极度不稳定的光芒。
    “该死......这信仰之力,太特么『正』了!”
    陆承洲咬著牙,心中暗骂。
    他低估了“全民信仰”所带来的衝击力,也低估了位面法则之间的衝突性。
    人类世界的信仰,本质上是一种偏向“秩序”、“光明”与“希望”的正向能量。
    虽然陆承洲是个深渊领主,但晨星帝国的子民们在维罗妮卡的宣传下,是將他当作“救世主”、“唯一的真神”来膜拜的。
    这就导致了涌来的信仰之力纯净得可怕,甚至带有一种神圣的净化属性。
    而陆承洲现在的身体是什么?
    是修炼了《血神经》的圣域魔躯!是融合了深渊法则、泰坦之力、乃至墮落气息的“大魔王”!
    当极致的“正”撞上极致的“邪”。
    就像是把滚烫的沸油泼进了一池子冰水里,或者说是把圣水强行灌进吸血鬼的喉咙里。
    “滋滋滋——!!!”
    陆承洲的体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腐蚀声。
    金色的信仰之力並没有第一时间被他吸收,反而像是一群拥有洁癖的清洁工,试图净化他体內的深渊魔气!
    “警告!警告!”
    “检测到高浓度【秩序·信仰之力】入侵!”
    “该能量与宿主当前的【混乱·深渊法则】產生剧烈衝突!”
    “若强行吸收,可能会导致法则紊乱,甚至引发『神格自爆』(虽然宿主还没神格,但会炸成烟花)!”
    系统的红色警报在脑海中疯狂刷屏。
    “我就知道没这么便宜的事!”
    陆承洲强忍著经脉中如同撕裂般的剧痛,双手飞快结印,试图压制这股狂暴的信仰洪流。
    “这哪里是补品?这分明是毒药!”
    “如果不经过处理直接吃,我怕是要当场被这群信徒给『超度』了!”
    这就是跨界成神的弊端。
    如果是正统的天界神灵,这种纯净的信仰就是最好的美味。但对於深渊生物来说,这就是裹著糖衣的砒霜。
    “必须想个办法转化一下......”
    “哪怕是把这层『秩序』的皮给剥了,只留最原始的能量也行啊!”
    陆承洲的大脑飞速运转。
    突然,他的目光锁定在了意识海深处那座散发著淡淡金光的建筑上——【英灵圣殿】(lv15)。
    这座圣殿本身就是超脱於位面法则之上的系统產物,它既能容纳神圣的天使(米迦勒),也能容纳墮落的恶魔(路西法)。它的包容性,是无限的!
    “对了!中转站!”
    陆承洲眼睛一亮。
    “我为什么非要用身体去硬抗?”
    “我可以在两界之间建一个『变压器』啊!”
    “系统!启动【英灵圣殿】分部建设功能!”
    “坐標锁定:人类主位面·晨星帝国·皇都!”
    “目標载体:那座位於晨星广场中央的通天祭坛(以及我的画像/雕像)!”
    【叮!指令確认!】
    【正在建立跨位面法则通道......】
    【正在构建“圣殿分部·信仰收集池”......】
    ......
    视角瞬间拉回人类世界,晨星之都。
    盛大的加冕典礼还在继续,千万子民还在狂热地欢呼。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广场中央那座原本只是凡物搭建的【通天祭坛】,突然震动起来。
    “嗡——”
    一道柔和却威严的白金光芒,从虚空中渗出,瞬间包裹了整座祭坛。
    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那祭坛上的石头开始晶体化,变得如同玉石般温润。
    而那张原本空白的画像框里,竟然凭空浮现出了一尊金色的雕像虚影——正是陆承洲!
    但这尊雕像並非实心,它內部仿佛是一个巨大的漩涡。
    “嗖!嗖!嗖!”
    漫天游离的金色信仰光点,像是找到了归宿,疯狂地涌入这尊雕像之中。
    原本应该直接传输给陆承洲本体的信仰之力,被这尊雕像截胡了!
    不,准確地说,是被“过滤”了。
    在系统的操控下,祭坛变成了一座巨大的【信仰精炼厂】。
    那些带著强烈个人意愿、祈祷、甚至杂念的“秩序之力”,被剥离出来,用来强化晨星帝国的国运结界,庇护这片土地风调雨顺。
    而剩下最纯粹、最无属性的“灵魂能量”,则被压缩、凝练,变成了一块块如同砖头大小的透明晶体。
    【信仰结晶(无属性)】!
    这才是陆承洲真正需要的东西!
    ......
    深渊,血影堡。
    “哗啦啦——”
    那种被圣光灼烧的痛苦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从跨界传送阵中掉落出来的、堆积如山的透明晶体。
    陆承洲隨手抓起一块【信仰结晶】,感受著里面澎湃而温和的能量,嘴角终於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咔嚓!”
    他直接捏碎晶体,张口一吸。
    一股清凉的能量流瞬间涌入四肢百骸,不仅没有丝毫排斥,反而完美地融入了他的《血神经》功法中,滋养著他的神魂,壮大著他的法则种子。
    “爽!”
    “这才是正確的打开方式嘛!”
    “有了这个分部做中转,我不仅解决了排斥问题,还多了一个超大型的『充电宝』。”
    “以后打架没蓝了,直接捏碎几百块结晶,瞬间满状態復活!”
    陆承洲看著眼前这堆积如山的结晶,仿佛看到了自己未来纵横诸界的资本。
    但是。
    他並不知道的是。
    如此大规模、高纯度的信仰匯聚,就像是在漆黑的夜空中点燃了一颗超新星。
    它不仅照亮了深渊,更刺痛了某些高居云端之上的存在的眼睛。
    ......
    位面之外,极高之处。
    这里是一片被无尽圣光笼罩的世界——【天界】。
    不同於深渊的混乱与污秽,这里的一切都井然有序,洁白无瑕,甚至乾净得有些令人窒息。
    漂浮的云岛上,矗立著宏伟的水晶宫殿。长著洁白羽翼的天使们在空中巡逻,脸上掛著万年不变的冷漠与高傲。
    在天界的最底层,【第一重天·监视壁垒】。
    这里负责监控下界(主要指人类位面)的信仰流向与异端动向。
    “滴——滴——滴——”
    一座巨大的水晶监控碑上,突然爆发出刺耳的警报声,原本代表著人类大陆信仰分布的地图上,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红色漩涡!
    这漩涡之大,竟然盖过了光明教廷数千年的积累!
    “怎么回事?!”
    两名身穿银甲、背生双翼的【权天使】(低阶天使,负责监管)瞬间飞了过来。
    其中一名名为“乌利尔”的天使,看著水晶碑上的数据,那张原本毫无表情的俊美脸庞,瞬间变得扭曲而愤怒。
    “该死的!这是什么?”
    “圣洛伦索大陆的信仰......断流了?!”
    “原本应该输送给【光明主神】的信仰之力,竟然被截断了99%?!”
    “是谁?是哪个不知死活的邪神敢动天界的蛋糕?!”
    另一名天使“拉斐尔”手指在碑面上飞快划动,调取了下界的影像。
    画面中,正是晨星之都的那场加冕典礼。
    正是维罗妮卡当眾宣布废除诸神信仰,独尊陆承洲的一幕。
    也是陆承洲那道深渊魔影投射在天空,公然烧死天界观察者的一幕。
    “砰!”
    乌利尔一拳砸在水晶碑上,虽然没有砸碎,但足以看出他的暴怒。
    “异端!这是彻头彻尾的异端!!”
    “一个卑贱的人类!一个墮落到深渊的魔头!竟然敢在主位面公然称神?!”
    “而且那些愚蠢的凡人......他们竟然真的信了?!”
    “他们把信仰献给了一个恶魔?!这是对光明的最大褻瀆!!”
    天界对於人类世界的態度,从来都不是什么“慈父”与“孩子”。
    在他们眼里,人类就是圈养的羊群。
    羊群只要乖乖吃草,定期提供羊毛(信仰)就好。
    可现在,羊群不仅造反了,还把產出的羊毛全都送给了一头狼!这让牧羊人如何能忍?
    “必须降下神罚!”
    乌利尔拔出了腰间的烈焰之剑,眼中杀气腾腾。
    “我要亲自下界!把叫维罗妮卡的女人烧死在火刑架上!把什么晨星帝国夷为平地!”
    “冷静点,乌利尔。”
    拉斐尔拦住了他,眼神虽然同样冰冷,但更显阴鷙。
    “你忘了法则限制吗?”
    “主神们正在沉睡,我们作为低阶天使,如果不通过正规的召唤仪式,强行真身下界,会被位面意志压制实力的。”
    “那个陆承洲......虽然是个恶魔,但他刚才展现出的投影力量,已经达到了【偽神】级別。而且他手里似乎掌握著某种高阶法则。”
    “如果你现在下去,实力被压制到圣域,说不定......会被那个女人手里的黑色武器给打成筛子。”
    听到“被打成筛子”,乌利尔的嘴角抽搐了一下,显然想起了之前有些同伴在下界翻车的惨痛经歷。
    “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看著那群猪玀背叛光明?”
    “当然不。”
    拉斐尔冷笑一声,手中的光芒变幻,显现出了晨星帝国境內的一些阴暗角落。
    “人类这种生物,最大的弱点就是贪婪和內斗。”
    “那个维罗妮卡虽然统一了大陆,但她的手段太激进,杀的人太多。”
    “那些被剥夺了领地和特权的旧贵族,那些被打压得抬不起头的旧教会残党......他们心里的怨恨,比深渊的毒火还要炽热。”
    拉斐尔从怀里掏出了几枚散发著白色微光的羽毛。
    那是【天使之羽】,蕴含著一丝天使的神力,可以用来蛊惑人心,或者赐予凡人短暂的强大力量。
    “我们不需要亲自下场弄脏手。”
    “只需要给那些绝望的老鼠一点『希望』,给他们一点『神諭』。”
    “告诉他们,神並没有拋弃他们。只要他们能推翻那个女人的暴政,捣毁那座褻瀆的祭坛,神就会赐予他们永生和更加辉煌的权势。”
    “堡垒,往往是从內部攻破的。”
    乌利尔听完,脸上的怒容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残忍的笑容。
    “好主意。”
    “让人类自己杀人类,这是我最喜欢的剧目。”
    “那就开始吧......”
    两名天使相视一笑,隨即將手中的天使之羽拋向了下界。
    羽毛化作流光,穿透了云层,无声无息地落向了晨星帝国那些最阴暗、最腐朽的角落。
    ......
    人类世界,帝国北境。
    这里曾是冰封公国的领地,如今虽然已经被帝国军队占领,但民风依然彪悍,且对女皇的新政颇有微词。
    在一座隱蔽的地下冰窖里。
    一群身穿旧贵族服饰、面容憔悴却眼神阴狠的人正聚在一起密谋。
    为首的,正是前冰封大公的亲弟弟——罗兰公爵。
    “那个疯女人!她要把我们的土地分给那些泥腿子!还要收走我们的私兵!”
    罗兰公爵狠狠地將酒杯摔在地上。
    “这是暴政!这是对贵族血统的侮辱!”
    “可是......我们能怎么办?”一名老男爵苦著脸,“她的黑金军团太强了,我们根本打不过。”
    “打不过也要打!难道坐著等死吗?!”
    就在这时。
    一道柔和、圣洁却带著某种诱惑力的白光,突然在冰窖中亮起。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见一片洁白的羽毛缓缓飘落,悬浮在罗兰公爵的面前。
    一道宏大而充满了蛊惑意味的声音,在他们的脑海中响起:
    “迷途的羔羊们啊......吾乃天界的使者。”
    “吾听到了你们的哭诉,看到了你们的苦难。”
    “那个女人是恶魔的傀儡,她正在將世界拖入深渊。”
    “拿起这根羽毛......接受神的赐福......”
    “神將赐予你们復仇的力量......去吧,推翻那座祭坛,斩断那个偽神的信仰......”
    “事成之后,你们將成为这片大陆新的王者!”
    罗兰公爵颤抖著伸出手,抓住了那根羽毛。
    “嗡——”
    一股强大的力量瞬间涌入他的体內,让他原本苍老的身体重新焕发了生机,甚至拥有了堪比神话级强者的力量波动!
    “神......神显灵了!!”
    罗兰公爵狂喜,眼中的阴狠变成了疯狂。
    “听到了吗?!神站在我们这一边!!”
    “维罗妮卡!陆承洲!你们的末日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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