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姿態恭谨,声音轻柔,目光却比往日多了几分沉静。
    “外祖母,二位舅舅、舅母。”
    黛玉轻声道,“太子殿下南巡,黛玉父亲隨行,並接玉儿前往团聚。玉儿特来向您辞行。”
    贾母她心中那股子对黛玉引事的埋怨,忽而又被离別之情和外孙女孤苦无依的怜惜冲淡了些许。
    尤其想到女儿贾敏,眼眶便是一红,拿起帕子拭起泪来。
    “我的敏儿啊……你狠心撒手去了,留下玉儿这般孤苦……
    如今她父亲好不容易把玉儿送到老婆子身边,这才几天!又要走了!老婆子我这心里……?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见玉儿几回?想起来心就像刀割似的疼……”
    小诚子看著贾母哭得情真意切,倒有七八分是真捨不得。
    王夫人在一旁,勉强扯出个笑容,说的话却有些阴阳:
    “老太太这是天大的恩典,外甥女好福气的,可以与妹夫团聚。
    外甥女到了太子殿下身边,可比在我们这府里强多了,
    又对黛玉说,“外甥女定要谨言慎行,在太子爷身边,莫要再……惹出什么是非才好。”
    黛玉抿了抿唇,低下眼帘,只低低应了声是。
    王熙凤最是机灵。
    “哎哟我的老祖宗,您快別伤心了!仔细伤了身子!
    这原是天上掉下来的大喜事不是?林姑父高升回京,这是陛下天恩!
    林妹妹能与父亲早早团聚,免了相思之苦,岂不是比什么都强?
    太子殿下这般体贴周全,那是看在林姑父的面子上,更是林妹妹的福气!咱们该替林妹妹高兴才是!”
    她轻轻给贾母顺著气,话锋一转,又笑道:
    “再说,左右不过一两个月,林姑父回了京,任了礼部的官儿,那往后走动岂不是更方便?
    林妹妹想老祖宗了,隨时都能回来小住,或者老祖宗想外孙女儿了,一顶轿子接来便是,比扬州到京城可近便多了!
    这是好事连连,该放鞭炮庆贺呢!
    老祖宗您这一哭,倒像是捨不得喜鹊飞回窝似的,林妹妹瞧见了,心里更不好受。”
    这番话既捧了林家父女和太子,又给了贾母台阶下,听得贾母心里舒坦了不少,哭声渐止,嘆道:
    “凤丫头说得是,是老婆子一时想左了,只顾著自己捨不得……確是天大的恩典。”
    下方的黛玉对这一家除了大舅舅之外已经失望了,这几天已经已经感觉到了人情冷暖。只是低头不语看著,心里早已经飞到父亲那里了。
    就在这时,外头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夹杂著小廝丫鬟的低呼劝阻。
    帘子猛地被撞开,贾宝玉一手捂著屁股,一瘸一拐,满脸急惶地冲了进来,嘴里喊著:
    “林妹妹!別走!谁也不能带林妹妹走!”
    他显然是听到小廝报信,不管不顾从床上挣扎起来的,衣裳也只是胡乱披著,脸上还带著伤后的虚弱和激动引起的潮红。
    贾宝玉衝进堂內,刚想不管不顾地哭闹,甚至习惯性地去摸脖子上的玉。
    一抬头就看见一个大魔王阴惻惻盯著他!
    贾政今日因太子遣人来接外甥女,本就心思复杂,又见这孽障伤还没好全就如此失態闯进来,在贵客面前大呼小叫,简直是把贾家的脸面往地上踩!
    他额角青筋直跳,眼神如刀,从牙缝里挤出冰冷的声音:
    “你这小畜生!伤还没好,又跑来这里胡闹什么?还有没有一点规矩体统?”
    贾宝玉被父亲这一喝囂张的凤凰蛋气焰霎时熄灭,缩了缩脖子,变成了鵪鶉蛋。
    他捂著屁股的手都忘了放下,支支吾吾,眼神躲闪,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父……父亲……儿子,儿子听说林妹妹要……要走,想来……来送一送……”
    “送?你这副模样,是来送行还是来丟人现眼?”
    贾政见他这不成器的样子,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手又开始痒痒了。
    但碍於外人在场,强压著火气,厉声道,“还不给我滚回去好好躺著!再敢出来胡闹,家法伺候!”
    王夫人心疼儿子,连忙起身,一边给贾政使眼色,一边去拉宝玉:
    “宝玉,听话,快回去。你林妹妹是去见她父亲,是大喜事,你別在这儿添乱。”
    连拉带拽,把嚇得不敢再吭声的贾宝玉弄了出去。
    堂內气氛一时有些尷尬。
    小诚子眼观鼻鼻观心,只当没看见这场闹剧。
    而站在一旁的贾赦,目光在诚公公、黛玉以及自己母亲、弟媳之间转了一圈,心中却是另一番计较。
    太子出行,居然特意安排心腹太监来接林黛玉?这可不是一般的关照!
    联想到前几日朝堂上那场惊天动地的变故,大皇子覆灭,周文周武被起復派往江南……
    他原本还有些雾里看花,直到昨日实在按捺不住,去东府请教他那修道多年的兄长贾敬。
    贾敬虽闭门不见,却暗中派人送来一张素笺,上面只有三字:
    谁得利?
    贾赦看见三个字脑子一下明白了,大皇子造反死亡,皇后被软禁,被最大的得利者是谁?
    东宫太子。
    妹夫现在受太子看重。
    元春將来成为太子妃,恐怕在东宫的地位和太子的信任程度上,也未必能比得上外甥女背后所代表的林如海。
    毕竟,联姻是捆绑,但实打实的权臣支持和钱粮地盘,才是真正的根基。
    他不禁又想起已故的先太子。那位殿下仁德有余,对兄弟的狠辣却远不如当今这位。
    若先太子能有这位三分狠辣,或许……也不会落得被废自刎、的下场了。
    贾赦心中感慨万千,面上却堆起比贾母还要和蔼的笑容,上前对黛玉温言道:
    “玉儿此去,一路顺风。见了你父亲,替舅舅问好。
    江南风物与京城不同,你父亲身边又都是……可靠之人,定能护你周全。
    若有什么短缺,或想大舅舅,隨时送信回来给大舅舅。”
    这番话,是向在场的诚公公,传递了贾府(至少是他这一房)的善意。
    黛玉有些感激地看了大舅舅一眼,轻轻点头:“多谢大舅舅。”
    辞行完毕,黛玉再次向贾母等人行礼告退。诚公公也向贾府眾人拱手告辞,態度客气却不容挽留。
    出了荣庆堂,黛玉在青鳶红鷺的簇拥下,走向候在二门外的马车。
    ……………
    江风透过雕花窗户。
    夏武无聊的玩著秦可卿的头髮。等著林黛玉来见自己。
    秦可卿挨著他坐,秀珠在一侧泡著茶,薛宝琴则趴在舷窗边,好奇地看著岸上移动的景色。
    舱门轻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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