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
    天青是被一阵忽近忽远的哭声吵醒的。
    睁开眼时,恍然以为自己还在做梦。
    她揉了揉眼睛,见窗外还是黑夜,便打算翻身继续入睡。
    然而,眼角的余光里,却瞥见门口处正立著一道熟悉的身影。
    “夏姑娘?”
    她坐起身来,拿起火摺子点亮烛灯,又问了一句:“夏姑娘,是有什么事吗?”
    影子不答,却伸手敲了敲房门。
    天青虽觉得诡异,但还是壮著胆子下了床。
    她硬著头皮走到门前,朝主屋看了一眼,里面亮著灯,证明夏熙墨確实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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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青迟疑著慢慢打开房门,忽有一阵阴风扑面而来,吹得她眼前一片模糊。
    然而,等她再睁开眼睛时,立在门外的人居然不见了。
    四下静得可怕,只有一盆秋海棠,孤零零立在台阶前。
    那鲜红的花瓣,在明月的映照之下,竟慢慢渗出了鲜红的血。
    由一滴,两滴,逐渐变成一滩…
    鲜血顺著台阶开始向下流淌,流向整个庭院,就连月亮也逐渐变成了诡异的红色。
    天青已恐惧到了极点,她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叫不出声,脚下也丝毫无法动弹。
    她只能眼睁睁看著那株秋海棠如同长了腿一般,朝著自己快速靠近。
    越来越近…
    诡艷的花枝,像是一只鬼手,开始顺著她的腿脚往上爬…
    眼见,就要缠住她的脖子。
    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忽然伸过来,一把抓了花枝。
    “回去。”
    夏熙墨一声轻喝,天青的身体便不受控制踉蹌后退。
    房门,应声而闭。
    看著手里的“秋海棠”,夏熙墨眯了一下眼睛。
    “你是什么东西?”
    花枝试图挣扎,却没能挣开,只能发出怪异且刺耳的嘶鸣。
    夏熙墨悄悄运力,將花枝掷向半空。
    只见一缕无形態的阴魂,立即被弹在了地上。
    “你…到底是人是鬼?”
    望著面前的人,阴魂因恐惧而浑身战慄。
    夏熙墨却道:“我倒想问问,你是什么东西?”
    阴魂瑟瑟发抖,却也迷惘,也不知是回答不上来,还是已经记不起。
    “我…”
    同样身为无形態的阴魂,无忧忍不住现了身,两缕魂面面相覷,一时竟分不清彼此。
    渡魂灯发出轻颤,证明这是一缕枉死之魂。
    但…
    无忧嗅了又嗅,却很迷惑。
    “它身上除了有一股不属於它的煞气之外,同时还夹杂著很大的怨气。”
    “但它自主意识薄弱,又不像是散魂,还能附身…”
    “我也说不上来,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夏熙墨皱眉。
    心想,任宅这地方因有任风玦在,普通鬼魂根本不敢入內。
    可这缕阴魂不仅敢现身,甚至还敢害人…
    “你究竟从何而来?又是因何而死?”
    阴魂一震,却慢慢幻化成一个女子的形態,低泣著:“我不记得了,我只知道,她死得好惨…”
    “她?”
    夏熙墨眸光一凝,若有所思。
    ——
    红袖楼的清晨,总是格外清閒安静。
    与夜里花灯迷离宾客如织的景象,完全大相逕庭。
    而对於突然造访的“贵公子”,管事妈妈芙姐倒显得有些无措。
    青楼楚馆基本做的都是夜间生意,哪有人大早上门来的?
    也太不懂规矩。
    但见对方衣冠楚楚,气度不凡,芙姐又耐下性子,请对方上座看茶。
    “这位公子爷看著面生呀?是头一次来?”
    芙姐满脸堆著笑意,虽是徐娘半老的年纪,却也风韵犹存。
    “贵公子”任风玦落座后,四下打量了一番,直接开门见山:“找你们如烟姑娘。”
    “如烟?”
    听到这个名字,芙姐面色变了变,说道:“这事恐怕不巧,如烟姑娘前几日生了病,至今,还在房里养著呢。”
    任风玦心下却起了疑,“生了什么病?”
    芙姐知道来这儿的贵客都挑,对方既指名道姓要找如烟姑娘,那大概其他花娘也不会轻易见。
    可如烟现今的情况,也確实不好见人。
    她只能面露为难之色,嘆了口气:“也不知是什么病,已经请过好几个大夫看过了,药也吃了不少,都不见好。”
    “说来也怪,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一夜之间忽然就病倒了,先前也没什么徵兆。”
    似怕任风玦误会,芙姐又解释了一句:“不过公子放心,並不是什么脏病,是她身子骨太弱了,再调养调养就好了。”
    听她这么说,任风玦心下疑云更浓,他附和了一句:“那真是可惜。”
    “不过说起来,我想见如烟姑娘已久,今日只求一睹芳容。”
    他说著,便掏出一片金叶子,默默放在了案上。
    芙姐见他出手如此阔绰,著实吃了一惊。
    她虽纠结,但做这行生意,哪能跟钱过不去?
    “只要公子不嫌弃病人房里气味难闻,奴家倒是可以安排…”
    任风玦点头:“劳烦安排。”
    芙姐顺手拿了金叶子,朝他盈盈一拜,“既如此,公子在此稍候片刻。”
    约莫半炷香过后,她將任风玦亲自带上二楼,来到一间房前。
    芙姐先是敲了敲门,说了一句:“姑娘,贵客进来了。”
    说著,也不管里面的人是否答应,便逕自推门而入。
    门开的那刻,立即传来一股浓郁的臭味。
    任风玦办案多年,一下子就闻出了这味道有问题。
    若没有猜错的话,很大可能是尸臭…
    活人房里怎会传出尸臭?
    芙姐哪知臭味如同浓郁,明明刚刚来之前还好…
    她掩著鼻子强忍著噁心,回头看了一眼贵客的脸色,试问了一句:“公子,不如今日还是算了吧?”
    “这几日姑娘都要静养,房里也一直没让人收拾…”
    红袖楼的名声可比这片金叶子重要。
    花娘房中传来恶臭,以后只怕都没人敢来。
    “无碍。”
    任风玦不退,反而还往里走了几步,目光四下一掠,见梳妆镜前坐著一名白衣女子,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梳著头髮…
    即使屋內进了人,她也没回头看一眼。
    芙姐见状,只能先去开窗通风,之后又不悦地向镜前女子说道:“我的姑娘呀,人家贵客都已经进来了,你怎么也不知道起身迎接一下?”
    如烟依然不答话,还在訥訥梳著头髮。
    芙姐以为她还在闹脾气,只能走上前去,並伸手碰了一下如烟的肩膀。
    然而下一秒,坐在镜前的如烟,竟直挺挺瘫倒在地,並露出一张看似早已死去多日的半腐面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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