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阁外,夏熙墨默默找了一处僻静角落站著,儘量避开人群。
    没过一会儿,她便远远看见庆康帝被一群宫人簇拥著走出去。
    虽隔了一些距离,庆康帝似是有感应一般,目光遥遥望了过来,像是若有所思。
    夏熙墨能感受到那目光里的探究之意,心想,也不知任风玦是如何跟皇帝解释的。
    好在他只是瞥了她一眼,並没有喊她过去问话,身影很快便走远了。
    然而,庆康帝前脚刚走,禹王赵騂隨之而至,身后还跟著金羽卫领將裴勇。
    夏熙墨一眼就认出了裴勇便是当日在天香阁外拦路的人,所以,前者的身份也是一目了然。
    两人走到门口处,赵騂向一旁的宫女问道:“定安公主现在如何了?”
    宫女盈盈一拜,“禹王殿下,公主正在与小侯爷谈话。”
    “哦!”
    赵騂闻言,看起来竟有几分幸灾乐祸,“那便不打搅他们了。”
    他作势要走,却一眼瞥见了角落里的夏熙墨,又问:“那边又是谁?”
    宫女道:“是小侯爷的人。”
    赵騂点头的同时,还上下打量了对方两眼,心中忽然掠过一丝怪异的感觉。
    这小廝看著不太对劲。
    他有意想刁难,便道:“把那人叫过来,我问问话。”
    裴勇立即领命走上前去,毫不客气地说道:“禹王殿下喊你过去问话呢!”
    夏熙墨抬起头来,一双幽深的眼睛望了过来,直教裴勇胸口一盪。
    “是你!”
    他认出来了。
    那日在天香阁內与庄小姐作对的人!
    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裴勇莫名激动,当即回头小声向禹王道:“殿下,此人便是当日在天香阁得罪庄小姐的人。”
    “是个女人?”
    赵騂倏地眯了一下眼睛,显然一下子就来了兴趣。
    他將双手负在身后,朝著夏熙墨的方向走近了几步。
    待完全看清对方面容时,心下微惊。
    虽说眼前女子一身男装打扮,却实在颇有些姿色。
    至少,这样的容貌,在如今的京中贵女之中,定能排得上名號。
    难怪连任风玦这样光风霽月的人,都会耐不住要“金屋藏娇”。
    换作是他的话,也难拒绝…
    “任小侯爷对姑娘还真是步寸离不得啊。”
    赵騂用颇为戏謔的语气,说著酸不溜秋的话,又道:“连赴公主的生辰宴,也要带上,还真是情深意重!”
    夏熙墨原本不打算理睬此人。
    但目光一扫,却瞥见他身上竟縈绕著淡淡的阴煞之气。
    与定安公主身上一致。
    所以,不难猜出,送出那颗明珠的人,就是他了。
    夏熙墨望向他身后的裴勇,故意问道:“当日我在天香阁所说的话,你照做了吗?”
    裴勇不料她会当著禹王的面这样问自己,当即一愣。
    “什么…什么话?”
    夏熙墨依然冷言冷语:“你不照做,所以庄小姐回去就中邪了,是不是?”
    “……”
    这下,连禹王的面色也变了。
    他瞪了裴勇一眼,隱有怒气,“竟然还有这种事?”
    “殿下,属下绝不敢欺瞒殿下,都是这女人…在胡说八道!”
    其实,现在回想起来,当时的夏熙墨確实说过。
    但裴勇根本没当回事。
    此时再想起来,一股凉意开始悄悄爬上后背,以至於再看向夏熙墨时,竟多了几分惧意。
    太邪乎了!
    夏熙墨面若冰霜,说出来的话,也似冰刀雪刃。
    “我有没有说过,你心里自当清楚。”
    “但过了今夜,你们庄小姐也该好转了。”
    “不过——”
    她声线清冷,视线忽而转向一旁的禹王赵騂:“你大概也是沾上邪祟了。”
    此言一出,赵騂顿时如同乌云罩顶。
    裴勇更是起了杀心:“再敢胡言乱语,可別怪我不客气!”
    他虽这么说,心底根本没底气。
    甚至想,要是对方所言属实,禹王估计也要遭殃。
    等到那时…
    暖阁的门,忽然被人打开,只见任风玦出现在门口处,长身玉立。
    “禹王殿下。”
    他出声打破僵局,又道:“殿下来得正好,有些事情正想当面问问。”
    赵騂闻言,原本便不好看的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试问当今朝堂之中,有谁愿意被任风玦问话?
    这可意味著倒霉事將要临头!
    他缓缓转过身,惯用那皮笑肉不笑的姿態,说道:“小侯爷这话说得本王都有些惊恐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本王与什么凶案扯上了关係。”
    任风玦微微一笑,侧身指向旁边的花厅,“公主已经服药睡下了,还请禹王殿下借一步说话。”
    赵騂虽不情愿,却也不得不配合。
    毕竟对方背后有皇权撑腰,而自己,暂时还不得父皇器重。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花厅,宫人立即奉上热茶。
    任风玦態度谦和,请了禹王上座后,便將一颗明珠放在案台上。
    茶雾縈绕之间,那颗明珠晶莹光润,一看就价值不菲。
    赵騂表示不解:“这是本王送给若臻的生辰礼,为何会在你那儿?”
    任风玦慢慢落座,才道:“实不相瞒,定安公主便是因这颗珠子才晕倒的。”
    “什么?”
    赵騂立即火气上头:“一派胡言,一颗珠子而已!这也能赖我?”
    任风玦倒是面容平静,拿起桌上茶水喝了一小口,这才说道:“王爷不若先说说,这颗珠子的来歷。”
    赵騂面有怔色,却刻意保持著平静:“自然是本王花重金买来的…”
    在刑部多年,任风玦太擅藏察言观色…
    经验告诉他,禹王明显在说谎话。
    “在何处买来的?”
    赵騂很不耐烦:“是本王派下人去买的,哪里能知道得那么清楚?”
    任风玦却不急不躁:“好,殿下既然不知,那明日我让刑部的人去一趟贵府,將那位买珠子的下人带回来仔细问问。”
    眼见禹王就要发作,他又继续说道:“此事关乎到定安公主的安危,我自会先稟明了圣上再行事…”
    赵騂气得脸上忽青忽白,“好你个任风玦,敢拿父皇压我?!”
    任风玦嘴角浮起笑意,“不敢,此事查清楚了,不但是为公主,也是为了禹王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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