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熙墨再次回到东院客房时,房內又添置了不少东西。
    除了香炉掛画之物外,甚至还多了一扇围屏与橱柜。
    原本冷清的客房,现在已被塞得满满当当,用“热闹”来形容都不为过。
    见夏熙墨进屋,天青又上前递了一只手炉过来:“夏姑娘,你怕冷,试试这个。”
    “我不怕冷。”
    瞟了一眼那累赘的东西,夏熙墨压根没打算接。
    哪知天青这丫头也大胆,直接拉著她的手,將手炉强塞了过去。
    “手这样凉,怎会不冷?现在正是一年之中最冷的时候,姑娘先前穿得那样单薄,只怕受了不少冻。”
    听了这话,夏熙墨竟愣了一下。
    手炉的暖,於她而言,根本形同虚设。
    但在那一瞬间,她確实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天青见她接过手炉,似乎很是高兴,又道:“我让厨房熬了鸡汤,姑娘再喝点汤暖暖身子。”
    她说著,便脚步轻快地往外面跑去。
    望著手中暖炉,夏熙墨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渡魂灯在这时忽然颤动了一下,只见无忧伸著懒腰从灯里出来。
    “这小姑娘很不错,与你也挺投缘。”
    夏熙墨不理,他又继续说道:“不过按照你与任风玦的约定,你最多也就在这里再待七天。”
    “不然,趁著这七天多去外面逛逛?”
    “没兴趣。”
    “……”
    无忧正要继续说些什么,却见天青从外面回来,手里正端著汤碗。
    隨著碗盖掀开,顿时飘香四溢。
    无忧用空荡荡的鼻子努力嗅了嗅:“这也太香了!”
    夏熙墨肚子应声而响。
    有时候,做人就是比做鬼麻烦。
    天青笑道:“姑娘先喝点鸡汤填一下肚子,晚膳一会儿就好。”
    夏熙墨虽面无表情,却还是乖乖拿起勺子直接开喝。
    不得不说,同样都是填饱肚子的食物。
    这鸡汤却比之前吃过的所有食物都要香甜。
    身体的感知告诉她,这东西,她很喜欢。
    天青静静立在一旁看著。
    心想,虽然夏姑娘表面看起来冷冰冰,实际上却很可爱。
    至少直率,坦然,且一点偽装都没有。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反而是最轻鬆的事情。
    於是,她又怀著期待,试探开口问道:“夏姑娘,昨日天香阁的掌柜说,明日店里会到一批新货,您要不要亲自去看看?”
    夏熙墨本能想拒绝,但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那一刻,她听见了心底的声音。
    “你安排。”
    浮荡在一旁的无忧:“…”
    ——
    马车停在天香阁门前,隨著车门打开,先后走下来两人。
    一名绿衣婢女,笑起来娇俏可人,单只看仪態,就知道出自高门。
    而另一名女子则披著白色织锦披风,身姿窈窕,容色一绝,就是整体气质过於疏冷,让人不敢多看。
    京中女子,能来天香阁走动的,必然非富即贵。
    彼此之间,就算从未打过照面,大多都能知道来头。
    但这位女子,显然是个生面孔。
    因此,自打她进门后,楼上楼下纷纷投来不少目光,有探究,有好奇,甚至还有一些轻视与敌意。
    面对旁人的打量,夏熙墨浑然不觉,对於伙计介绍的各类脂粉,她也没有多少耐心。
    唯有天青给她试脂粉时,她才会说一句“你看著办”。
    没逛一会儿功夫,倒选了不少胭脂水粉。
    天青又笑著对夏熙墨说道:“姑娘你先坐会儿,昨日我让掌柜留了一支螺子黛,待我上去问问。”
    说著,她便提起衣裙,顺著一旁楼梯轻快上去了。
    夏熙墨左右无事,便找了一处位置坐下。
    然而,没过一会儿,楼上竟传来一道响亮的耳光,接著是一道尖锐的女声:“什么穷乡僻壤来的下贱东西,也配用螺子黛?”
    声量颇大,语气傲慢,话里更掩不住的嘲讽之意。
    接著,便是天青颤抖的声音:“庄小姐,可这支螺黛是我们预定下的,还提前付了定金…”
    楼下,夏熙墨驀地站起身来。
    她直接上到二楼,远远见到一名华衣女子被一群人簇拥其中,正在挑选脂粉。
    天青立在一旁,左脸通红微微肿起,上面还有一道清晰的掌印。
    显然,她刚刚挨了打。
    夏熙墨的出现,立即引来场內人的目光。
    天青见到她,下意识捂住了脸,正要解释什么。
    “谁打的你?”
    夏熙墨冷冷问道。
    天青犹豫著不敢答,人群之中的华衣女子却斜乜著扫了她一眼,微微扬起下巴,颇为趾高气昂。
    “是我打的,你待如何?”
    旁边立即有人笑著附和道:“这是哪家的贱婢?真是有眼不识泰山,也不出去打听打听庄小姐是什么人,整个上京城,哪有人敢跟庄小姐抢东西?”
    这番动静颇大,惹得一楼不少想看热闹的人,皆不约而同朝二楼张望去。
    华衣女子的身份,场內人人皆知,她是御史中丞庄户的女儿,名唤庄攸,在京中是出了名的娇纵跋扈。
    庄攸仗著姨母是当今皇后,且自己与禹王殿下定了婚约,向来不把京中贵女们放在眼里。
    此时,更是在明知最后一支螺子黛已被人定下后,也不管对方身份,依然强行据为己有。
    对於这种行为,大多人都见怪不怪,碰到了,只能算倒霉。
    毕竟庄家后台够硬,京中能与之硬碰硬的人家,几乎屈指可数。
    面对冷嘲热讽,夏熙墨却是波澜不惊,她朝著庄攸的方向又走近了几步,冷不丁防地问:“哪只手打的?”
    庄攸一脸倨傲,依然正眼不瞧她,反而故意打量著手里的螺子黛,继续指桑骂槐。
    “到底是稀罕物啊,连不知名的阿猫阿狗也要来抢。”
    她话音刚落,手却忽然不受控制,直接將螺子黛掷了出去,当即碎了一地。
    这一举动,让周边看热闹的人皆倒吸了一口凉气,就连庄攸本人也吃了一惊。
    “我…”
    她懊恼起身,似乎很是疑惑自己的行为。
    但接下来,更诡异的一幕又发生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庄攸又抬起自己的左右手,分別给了自己两个响亮的耳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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