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过人?”
    任风玦眉头轻蹙,一向不起波澜的脸上,也掠过一丝讶然之色。
    “夏熙墨”垂下头,语气幽然:“是,她杀了自己同父异母的亲弟弟,也就是我舅父唯一的儿子——穆錚。”
    “舅母得知真相后,几近崩溃,她自知无顏面对舅父以及穆錚的亲生母亲,只好替表姐揽下罪责,直接报了官,之后…便自縊在牢中了。”
    这样的“变故”確实令人唏嘘,荣夫人听著都有些於心不忍。
    任风玦却抓住了事件的关键,问道:“那你表姐呢?现又在何处?”
    “夏熙墨”摇了摇头,继续说道:“舅母出事后,表姐便失踪了,离奇的是,穆家派人搜遍了整个西泠县,都不曾见过她的踪影。”
    “有人说,曾在街口的餛飩铺子见过她,她当时一身泥污,像是刚从土里爬出来一样。”
    “还有人说,曾见她上了一艘通往京都的商船…”
    “但我知道,穆家我是待不下去了,闭上眼,总觉得表姐就在身边,我好害怕,夜夜都做噩梦…”
    说到这里,她瘦弱的双肩也跟著颤抖起来:“我很害怕,害怕又像那天晚上一样,表姐拿了一把匕首衝进我的房间,扬言要杀了我…”
    话说完,眼泪便如断了线的珠子开始往下掉落。
    荣氏见了十分心疼,连忙拿出帕子替她擦拭眼泪,劝慰道:“没事了没事了,如今你到了侯府,自然不必再怕那个疯子…”
    又温声问道:“昨夜里睡得如何?”
    “夏熙墨”慢慢收住眼泪点点头,回道:“承蒙夫人照拂,昨晚睡得很踏实,夜里只醒了一回。”
    荣氏嘆了口气,却回头瞪了儿子一眼,“都怪你,好端端一定要提这些事情。”
    任风玦浑不在意,反而望了一眼窗台,目光若有所思,他道:“依夏姑娘之言,这位穆侍郎千金確实是一號危险人物,一定要儘快找出来才行,不然再发病伤人,可就不好了。”
    他说著,逕自从婢女手中取来氅衣,“既如此,夏姑娘便安心先在侯府住著,我还有一些公务要忙,就先失陪了。”
    荣夫人不悦道:“你今日不是休沐吗?还要忙什么公务?就不肯好好在府上待一天,陪陪熙墨?”
    任风玦披好氅衣,倒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夏熙墨”一眼。
    “夏姑娘需要静养,儿子还是不添乱了,不然一会儿再忍不住问一些不好听的,母亲只怕又要怪我。”
    “……”
    望著儿子大步离去,荣夫人无话可说,只能安抚“夏熙墨”说道:“这孩子,平日不是泡在衙门里忙公务,就是四处查案子。”
    “等你养好了身子,我一定捉他回来,好好陪你逛逛。”
    “夏熙墨”善解人意地点了点头,眼角余光扫向男子远去的身影,唇角微扬。
    ——
    任风玦出侯府后,直接乘车去了裕盛茶楼。
    这茶楼近大理寺,甚至坐在三楼茶阁內,能俯瞰大理寺后院。
    他抵达后,便直接让阿夏去给余琅传话。
    没过一会儿,身著官服的余少卿便逕自上了茶楼。
    “任大人居然得空请我饮茶,实在是稀罕事啊。”
    他放下官帽,便喊来伙计要了两份自己最爱吃的糕点果子,同时又嫌任大人点的君山银针太过苦涩,转头另要了一盏白牡丹。
    任风玦呷了一口茶,说道:“我刚从侯府过来。”
    余琅立即来了兴趣,问:“可是为了夏姑娘之事?”
    “是,也不是。”
    任风玦故意卖了一个关子。
    余琅只知夏熙墨想要退婚,便猜测道:“是不是夏姑娘临时改变心意,不与你退婚了?”
    “依我看,这事告知给侯爷与夫人,也必然不会同意的。”
    任风玦笑著摇头,“我没告诉他们,夏姑娘也並没有改变心意。”
    余琅顺手拿起一块糕点咬了一口,问:“那到底又是什么?”
    “是多了一个『夏熙墨』。”
    闻言,余琅差点被手里的糕点噎到,他狼狈喝了一口茶,眼睛都瞪大了。
    “什么叫多了一个『夏熙墨』?你难道还有两个未婚妻不成?”
    任风玦舒展著身体往后一靠,这才慢悠悠地將今日在侯府的所见所闻都说了出来。
    余琅听完,更是一脸震惊之色。
    “这又是怎么回事?她们二人,到底谁是真,谁是假?”
    任风玦不置可否,只问他:“那依余少卿来看,谁看起来更真?”
    余琅没立即回话,反而先是起身將虚掩的阁门关上,仿佛生怕事情泄露了出去。
    “你之前说过,你们家中只有侯夫人一人见过夏熙墨,那在侯府的那位,似乎更有信服力。”
    任风玦又是一笑,“那你的意思是,我宅中的那位,是假的?”
    余琅继续分析:“我只是推测,若侯府夏姑娘口中所说的『疯表姐』是真的,那你宅中那位夏姑娘有没有可能就是那位『疯表姐』?”
    “但这样解释,未免太过牵强,好像是有人为了掩盖事实而刻意编出来的故事。”
    “况且,你府上的夏姑娘也只是性情清冷一些,论胆识与魄力,倒更符合將门之后。”
    听完这番话,任风玦面露讚赏之色,点头示意:“不错,继续说下去。”
    “已经说完了,再具体的,下官怕是说不清,毕竟,我也只见过您府上的那位。”
    余琅分析完,这才放心喝茶吃点心,又问:“不过我倒是挺好奇,任大人更偏向於哪位?”
    任风玦心里明显有自己的考量,却故意不答,只道:“我也说不准,只怕这事得麻烦余少卿。”
    “……”
    什么意思?
    余琅连忙放下手中茶点,心说,就知道任大人不会平白无故请他吃东西。
    “不知任大人有何差遣?只要是在职责之內,不违背三纲五伦…”
    任风玦微微一笑,“很简单,只是让你去一趟西泠县的穆家,深入调查一下『夏熙墨』这些年的情况而已。”
    “瑶光虽擅长刺探追踪,性格却不擅长与人打交道,而这恰好是你的长处,你二人合作一下,定然事半功倍。”
    余琅听到“瑶光”这个名字都要头痛。
    但任大人亲自发话,又哪容得说“不”?
    他只能苦著脸无奈拱手:“下官遵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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