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风玦从怔忡之中回过神来,又稍微缓了缓,神色才逐渐恢復自然。
    “我確实没有意见。”
    说实话,这婚约於他而言,本就可有可无。
    眼前之人,就算在名义上,与自己有诸多瓜葛,但始终也只是一个陌生人罢了。
    他思绪已然清晰,继续说道:“只是,婚约乃父母之命,若要退婚,也须得稟明家中父母,岂敢擅自决定?”
    夏熙墨眉目不惊,吐出两个字。
    “多久?”
    任风玦莫名一噎。
    近来为了工部尚书之案,他已有月余未曾归家。
    退婚在他看来,確实是小事,但若让家中父母知晓,那必然是要追根问底的。
    况且,这事多少透著蹊蹺,他並不想贸然处理。
    思及此,只能暂用缓兵之计。
    “婚约並非儿戏,我会先写一封信回去,向父亲提及此事,快则三五日,便有回音。”
    闻言,夏熙墨只是淡应了一声,不再说话。
    四下立时陷入了沉默。
    余琅卡在中间,只觉得诡异。
    他悄悄看了任风玦一眼,小声说道:“任大人,天色也暗了,那下官…先行告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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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风玦这才意识到什么…
    眼下天已经要黑了,夏熙墨独身一人来京都,看样子並无落脚之地。
    虽说他二人毫无情分可言,但念在两家长辈昔日交情,也该尽一尽这地主之谊才是。
    况且,他心中还有自己的考量…
    思忖之下,任风玦瞥了余琅一眼,却道:“我还有些事要与余少卿商议,且留下一起用晚膳吧。”
    “……”
    不等余琅回话,他又转头向夏熙墨说道:“夏姑娘舟车劳顿辛苦了,今日天色已晚,若不嫌弃,且在寒舍小住几日。”
    余琅话堵在嘴边,微有些震惊,心里不由得暗自揣测。
    相识那么多年,他深諳任大人脾性,那是相当洁身自好,至今,宅中连个女人的影子都没有过。
    据说,连圣上最宠爱的定安公主多次向其示好,他都视若无睹,一门心思只在追凶断案上。
    他曾一度以为,任大人兴许是对女人不感兴趣。
    如今想来,却瞬间通透了。
    原来,他竟一直在为未婚妻守身如玉,分明用情至深啊!
    夏熙墨听了这话,似乎也有片刻的犹豫。
    这具身体,已不適合风餐露宿,过於奔波劳累,只会更加损耗阳气。
    一旦再次魂不附体,还不知如何补救。
    暂留在这男人身侧,正好能压一压自身的九幽阴寒之气,不失为一件好事。
    “可以。”
    只见她薄唇轻启,依然惜字如金,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任风玦也不多问,立即唤来僕人阿春,吩咐道:“去將客房收拾一下,安排夏姑娘住进去。”
    而后,又望向夏熙墨:“寒舍简陋,夏姑娘若需要什么,只管让他们去置办。”
    “嗯。”
    夏熙墨却不与他客气,转身就与僕人走了。
    这架势,好似一点儿也不见外。
    余琅忍著笑意,憋了半天,再看向任大人的眼神,又有几分意味不明。
    他听到脚步声远去,这才说道:“我看这夏姑娘…也不像是真要与任大人解除婚约的样子,约摸是…遇到什么难事了。”
    任风玦没回话,坐到一旁,自顾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面上神色自若,眼底眸色深沉。
    片刻后,他才放下茶杯,问道:“你又怎知,她的身份就一定是真的?”
    余琅敛起笑意:“任大人该不会怀疑…”
    “夏將军之女,自小体弱多病,自六年前住进舅父家中,期间,也只有我母亲才见过一面。”
    也就说,任家除了候夫人,谁也没见过这位夏姑娘。
    “方才我问她,可是穆家出了什么事,才让她不远千里,来京都找我。”
    “结果她没有缘由,只是要与我退婚,这事多少有些蹊蹺。”
    余琅顺著他思绪,往后想了想,却猛然得出了一个结论。
    “任大人!你说夏姑娘她…该不会是移情別恋了吧?”
    “……”
    若不是移情別恋,又怎会这般执著想要退婚呢?
    如果真是如此,那任大人实在是太可怜了!
    见对方不出声,余琅又忍不住宽慰道:“感情之事,確实没有道理可讲,任大人倒也不必太难过,大丈夫何患无妻呢?”
    他正要继续说下去,任风玦却无声递了一杯茶水过来。
    “瑶光这几日应该还在江南,你写封信给她,让她去趟西泠县,暗中调查一下穆家的情况。”
    暗影卫瑶光,隶属於暗影司,轻功一绝,擅刺探追踪。
    半年前,她被圣上派给三法司,协助任风玦办案。
    此次南下,便是他们三人同行。
    余琅訕訕喝了口茶,神情却有些不自然,“任大人明知道我与瑶光姑娘不合,怎么还让我来写信?”
    “不合?”
    明明是调戏了人家姑娘,被打了一顿,失了面子。
    任风玦睃了他一眼,“当日在芜州县,明明是你得罪她在先,我看瑶光姑娘的气量,比你大。”
    余琅自知理亏,只得訕笑一声:“好,任大人吩咐,下官岂敢不从呢?”
    任风玦点了一下头,眼底漾出一丝笑意:“儘快去办,晚膳就不留你了。”
    “……”
    余琅欲言又止,忿忿而去。
    厅內归於沉静,只见角落里一炉炭火,烧得正旺,不时发出轻响。
    任风玦走到火炉旁,微微俯身,伸出修长的双手,感受火光带给掌心暖意。
    “任叔。”
    他眉眼低垂,轻唤了一声。
    隨后,门外走进一个年纪约摸四十左右的中年男子。
    “公子,有何吩咐?”
    任风玦翻动了一下手心,神色淡淡。
    “这几日,你派人留意一下『客房那位』的行踪,她一天之中,做了什么,去了什么地方,都来向我匯报清楚。”
    “侯府那边,先不必声张,更不可让侯爷和夫人知晓。”
    “去吧。”
    “是。”
    管家任丛正要领命而去,却又被任风玦喊住。
    “等等。”
    他似是想到什么,又皱了一下眉头,吩咐道:“明日一早,先给她送一百两现银去,顺带喊衣庄的人过来一趟,裁两套冬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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