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蒙迦德的高塔內,寒风透过缝隙呜咽。格林德沃抱著怀中那柔软、温暖、带著微弱奶香和强大魔法气息的小生命,巨大的、几乎將他淹没的喜悦与占有的狂潮再次翻涌而上。他枯瘦的手指轻轻拂过婴儿细腻的脸颊,感受著那生命的悸动和与自己魔力本源的那丝奇妙共鸣。
    但下一秒,冰冷的理智如同毒蛇般缠上了他的心臟,让他瞬间从狂喜中惊醒。
    最大的威胁源——阿不思·邓布利多。
    这世上若有谁能穿透他精心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大脑封闭术堡垒,窥探他最深层的意识海洋,触摸到他灵魂最隱秘的角落,那个人只能是阿不思。
    他们之间的联繫太过深刻,彼此的魔力、意志、灵魂都曾如此紧密地交织缠绕,如同共生。邓布利多的摄神取念术已臻化境,甚至可能超越了魔法的范畴,成为一种可怕的直觉。
    一旦邓布利多察觉到任何一丝异常——哪怕是他面对阿不思时,因怀揣这个惊天动地秘密而產生的最微弱的情绪波动、最细微的记忆碎片共鸣——都极有可能像黑暗中点燃的火炬,瞬间引来阿不思毫不留情的、彻查到底的、无人能挡的探视。
    这个婴儿的存在,是能瞬间击穿邓布利多所有冷静防线的终极武器,但也同样,会引来邓布利多最彻底、最危险、最不容逃避的审查。后果不堪设想。
    记忆本身,即是最大的罪证。
    这段关於婴儿如何诞生的【具体过程记忆】——每一个细节、每一句对话、每一次能量波动——无论在他自己脑子里藏得多深、多隱蔽,都是无法销毁的铁证!只要这段记忆存在,它就永远是悬在他和这个孩子头顶的、最锋利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阿不思有能力,也绝对会,將它搜出来!
    情感上,他疯狂地渴望保留这份独一无二、证明他与阿不思存在如此深刻联结的记忆,每一个瞬间他都想鐫刻在灵魂里。但理智与他对危险那野兽般的、从未出错的直觉告诉他,保留这段记忆的风险,远远超过了保留它所带来的一丝慰藉的价值。他不能冒一丝一毫的风险。绝不能。
    必须销毁。不是掩盖,不是隱藏,是彻底、完全、从存在层面上销毁这段记忆本身。唯有不存在的东西,才是最安全的。唯有连自己都无法忆起、无法提供、无法被探知的秘密,才能绝对保证不被任何人——尤其是阿不思·邓布利多——以任何方式察觉。
    格林德沃深吸一口塔內冰冷、陈腐的空气,眼神变得无比坚定、冰冷,甚至带著一种壮士断腕般的、近乎残忍的决绝。他小心翼翼地將已然熟睡的婴儿放在一旁临时用自己最柔软的內衬黑袍铺成的简陋小窝里,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然后,他缓缓站起身直接、精准地指向自己的头颅,瞄准了那段刚刚发生、还带著灼热感和巨大情感衝击的特定记忆神经元集群。他不需要看到银色的记忆丝线,他以强大的意志力和对自身灵魂的深刻了解,精准地定位了它。
    “消隱无踪”
    他低声念诵咒语,声音沙哑而平静,但灌注其中的是远比寻常消失咒更强大、更精准、更无情的魔力,混合著他无比坚定的、要彻底抹除这一切的意志——目標:彻底摧毁这一段特定的记忆结构,让其从存在层面上彻底消失,如同从未发生过。
    一阵极其短暂却尖锐无比的剧痛,刺穿了他的大脑核心。关於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如何“操作失误”、“天赋採集器”如何爆炸、那个婴儿如何凭空出现的所有详细过程——所有的画面、声音、对话的具体细节、能量爆发的具体感觉、甚至那一瞬间的情感波动——如同被最暴力的虚无之力狠狠擦过,瞬间化为最原始的粒子,然后连粒子都彻底消散,归於绝对的“无”。
    他身体猛地晃动了一下,记忆被强行撕裂抹除带来的剧烈空洞感和短暂的眩晕感如同海啸般衝击著他。他下意识地伸手扶住冰冷的石壁,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几秒钟后,眩晕感缓缓褪去。格林德沃慢慢地、有些茫然地转过头,低下头,看向那个在黑袍窝里熟睡的婴儿。他的目光中依旧充满了那种偏执的占有、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和惊嘆,但他此刻的认知已经彻底改变了:
    他知道这个婴儿存在。
    他知道这婴儿与他和阿不思·邓布利多之间,有著最直接、最本源的魔法联繫(血盟的共鸣,本源魔力的印记)。
    他知道这婴儿是他必须用一切手段隱藏、用生命去守护的、独属於他的终极秘密与……寄託。
    但关於这婴儿“究竟如何来到世间”的所有具体过程记忆,已经彻底消失,无跡可寻。
    他的意识自动为这片突兀的空白寻找著合理化的解释:这或许是某个他早已筹划的、基於血盟的古老禁忌魔法实验,在漫长准备后终於成功的“意外”產物?又或者是血盟本身在某种极端条件催化下,產生的奇妙“升华”与“显化”?细节模糊不清,逻辑链条在关键处断裂。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印象极度稀薄,只剩下一个非常边缘的轮廓——似乎是个替他初步研究过血盟的、有点小聪明的霍格沃茨学生,一个无关紧要的、已被打发掉的工具人。至於那面双面镜是如何最终损坏的?记忆也只剩下“完成了信息传递使命后自然废弃”的模糊概念。
    他,盖勒特·格林德沃,成为了自己秘密最完美的守护者。因为他自己,也失去了通往秘密核心的钥匙。
    未来,即使阿不思·邓布利多就站在他面前,用那双能看透人心的蓝眼睛凝视他,甚至试图以最强硬的姿態闯入他的思维殿堂,探查这婴儿的来歷,格林德沃的灵魂与记忆也將无懈可击——他並非在抵抗或隱瞒,他是真的无从提供。他只能呈现出对婴儿那强烈、纯粹、不容置疑的所有权信念和保护欲,却无法给出任何关於其来源的具体画面、声音或逻辑推演。那片空白,將成为最坚固的护盾。
    这,才是他所能构建的、面对“那个人”时,唯一的、绝对的安全。
    他重新弯下腰,以近乎朝圣的姿態,小心翼翼地將婴儿抱起,揽入怀中。动作依旧轻柔无限,眼神却已恢復了往日的深不可测与幽潭般的平静。只是在那片深邃之下,多了一份无人能懂、也无人能触及的、沉重而孤独的基石。现在,这个秘密真正地、完全地、以最彻底的方式,只属於他一个人了。
    他低下头,冰凉的、布满岁月痕跡的指尖,极其轻柔地拂过婴儿温热柔嫩的脸颊,用一种近乎嘆息的、只有塔內寒风与怀中婴儿能听见的气音,低低呢喃:
    “欢迎……我沉默的奇蹟,我永恆的灰烬中……重燃的小小火苗。”
    而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份“沉默”,正是那个他以为已被轻易打发的、贪婪无知的霍格沃茨男孩,精心为他准备的最终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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