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之內,西弗勒斯·斯內普將终於安静下来的凯尔交给波比,厚重的木门再次关上,將他独自留在瀰漫著药材苦香和一片死寂的办公室里。
    他没有立刻开始工作。他只是站在原地,黑袍如同融入阴影,指尖无声地敲击著坚硬的桌面,那双漆黑的眼眸深处,是冰冷而湍急的暗流。
    (盖勒特·格林德沃。)
    这个名字在他脑中轰鸣。一个本该彻底腐朽的名字。一个与阿不思·邓布利多死死缠绕、共同书写了最禁忌篇章的名字。
    (通过一面双面镜?指导一个霍格沃茨的学生?关注“特质分离”?)
    斯內普的嘴角绷紧,形成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这绝非普通通信,意味著格林德沃即便在囚禁中,依然保留著未知而可怕的渠道。而其意图……指向性过於明显,也过於危险。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成了一枚被幽灵棋手选中的棋子。而邓布利多……那个老蜜蜂,此刻正被那四个麻烦精,尤其是那个刚刚满七岁、其日益显露的冷酷本性已令人极度不安的小汤姆·里德尔,牵扯了绝大部分精力。
    (不能直接告诉他。)斯內普瞬间做出了判断。邓布利多已经分身乏术,告知他,要么会让他过度反应,打草惊蛇,要么……他可能会出於某种复杂的、斯內普不愿深究的原因,选择一种更迂迴甚至危险的处理方式。
    他需要自己先查明情况。至少,要掌握足够的底牌。
    他猛地转身,走向壁炉。没有使用飞路粉,而是取出一个细小的水晶瓶,將几滴如同液態白银般的物质滴入冰冷的炉灰中。
    银色的液体汽化,瀰漫开一片极淡的、带著冷冽星辰气息的银色雾气。雾气凝聚,浮现出一双锐利却难掩疲惫的湛蓝色眼睛的魔法映像——是邓布利多设定的通讯节点。
    “西弗勒斯?”邓布利多的声音透过雾气传来,温和依旧,但那疲惫感几乎要透过雾气渗出来,背景里似乎还有极其遥远的、某个孩子尖锐的哭喊声和另一个孩子冷静得可怕的劝说声?他迅速用一个静音咒隔绝了背景音,“我希望是真正紧急的事。我这边……嗯……稍微有些忙乱。”
    斯內普的面容在银色雾气映照下显得更加苍白冷硬。他省略了一切寒暄,声音压抑著刻意的、公式化的凝重:“我需要查询一份……最高限制级別的歷史档案。关於……『沉默囚徒』的近期看守日誌摘要,以及其牢房物品清单的歷年变更记录。”他使用了魔法部內部对格林德沃的隱晦代號,措辞精准地限定在“物品”和“看守”这种看似官僚体系的常规核查上,绝口不提任何关於通信或学生的信息。
    雾气中的那双眼睛微微眯起,沉默了片刻。邓布利多的声音再次响起,平稳,却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和……瞭然的沉重:“『沉默囚徒』……他的看守等级是『永恆静默』,西弗勒斯。常规监控不会有任何有价值的信息。是什么让你突然对……古老的牢笼和其中的陈列品產生了兴趣?”他没有拒绝,但问题直接指向了斯內普的调查动机。
    “一些间接的跡象,”斯內普的回答滴水不漏,声音冷硬如同匯报工作,“涉及某些古老魔法物品的异常流通模式。我需要排除一切潜在风险,確保霍格沃茨的……教学环境安全。”他將动机巧妙嫁接在霍格沃茨的安保上,合情合理,且暗示了自己在职责范围內行事。
    又一阵沉默。这次,斯內普几乎能感觉到雾气那头,邓布利多的目光仿佛能穿透迷雾,审视著他话语背后的真实意图。背景里,那被静音咒隔绝的骚动似乎更剧烈了。
    “我明白了。”最终,邓布利多的声音传来,带著一种深沉的、仿佛背负著无尽重量的疲惫,他没有追问“跡象”的具体细节,似乎默许了斯內普的解释,或者……他早已心中有数,只是不愿在此刻点破。“档案我会调阅。但西弗勒斯,有些陈年的列单……其本身就可能附著歷史的尘埃,翻阅时需格外谨慎,避免吸入不该吸入的东西。”
    这是一个警告。关于格林德沃,关於那些过往,关於触碰这一切可能带来的危险和……副作用。
    “我自有分寸。”斯內普生硬地回答。
    “很好。”邓布利多的声音听起来更加疲倦了,他甚至微微嘆了口气,那嘆息声沉重得仿佛压垮了某种东西,“还有,西弗勒斯,既然你提到了教学环境……或许可以额外留意一下……嗯……某些具有特殊『收集癖好』的学生的动向?尤其是对那些蕴含著……强烈个人印记的古老物品感兴趣的孩子。引导他们的兴趣走向更……安全的领域。”
    斯內普的心臟猛地一缩。邓布利多知道了?还是仅仅是一种基於经验的、广泛意义上的猜测和提醒?他是在暗示埃德里克,还是泛指?或者……他指的是地窖里另一个更麻烦的小怪物?
    (他到底知道多少?)斯內普发现自己再次陷入了对邓布利多深不可测的谋算的猜度中。
    “霍格沃茨的每一个学生都在適当的监管之下,校长。”斯內普的声音听起来更加冰冷,带著一丝防御性的尖锐,“包括那些……精力过於旺盛的。”
    “哦,我当然相信是的。”邓布利多的声音里似乎恢復了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意,“那么,保持警惕,西弗勒斯。我这边……嗯,小汤姆们关於『宠物』的归属问题似乎需要一场……仲裁。”背景音里传来一声清晰的、像是玻璃碎裂的声音,邓布利多的影像微微晃动了一下。
    通讯被乾脆利落地切断了,银色雾气消散,壁炉恢復冰冷。
    斯內普独自站在地窖中央,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
    邓布利多的態度曖昧不明。他提供了有限的帮助(调阅档案),给出了模糊的警告,並且似乎……隱约猜到了什么,却又因为被其他更紧迫的事务(比如那四个小恶魔)缠身,而选择了一种放任和观察的態度。
    (老狐狸。)斯內普在心底冷嗤。他永远別想从邓布利多那里得到全部的信息。
    但这已经足够。他获得了调查的默许,虽然是以一种隱晦的方式。
    他走到书桌前,猛地拉开那个存放著泛黄剪报的抽屉,又“砰”地一声合上。
    (调查必须继续,但必须更隱秘。)
    斯內普的目光扫过桌面上那堆积如山的论文,他用力捏了捏鼻樑,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疲惫和焦头烂额。
    他的思维分裂成数股:一股处理愚蠢的课业,一股谋划著名如何潜入魔法部的古老档案库,或者联繫某些见不得光的消息源;另一股,则紧绷著,时刻准备应对地窖里可能传出的、幼儿醒来的哭闹声。
    时间,他需要时间。而在那之前,他必须独自看好那个麻烦的、总是不知死活试图窥探深渊的小巨怪。
    还有他那个……总会在他最需要专注时,摇摇晃晃跑出来抱住他腿的小混蛋。
    地窖里,只剩下羽毛笔尖划过羊皮纸的、愈发尖利的沙沙声,以及一种无声的、愈发沉重的压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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