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窖的圣诞节假期在一种紧绷的、心照不宣的沉默中流逝。埃德里克没有再主动靠近斯內普的办公室,斯內普也未曾召唤他。但那些过往如同投入深潭的巨石,余波仍在两人心底无声荡漾。
    埃德里克將自己关在有求必应屋或宿舍里,面前摊开著那本《心灵之镜》和斯內普给他的那些古老手稿。
    一种罕见的、並非源於理性计算的情绪在他心底涌动。他发现自己竟在……期待?期待某种回应,哪怕是最恶劣的、裹挟著毒液的回应,也好过这死寂的沉默。
    圣诞节假期的清晨,霍格沃茨仍在沉睡,雪光透过走廊高窗,映得四下清冷澄澈。埃德里克习惯性地早起,准备去图书馆占个安静位置。当他离开寢室时脚步却顿住了。
    门外的冰冷石地上,安静地放著一个细长的、没有任何装饰的墨绿色盒子。盒子材质似木非木,触手冰凉,表面光滑,没有任何锁扣或標识。
    没有署名,没有卡片。
    但埃德里克的心臟却猛地一跳,一种近乎直觉的预感攫住了他。他迅速环顾四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墙壁上的火把静静燃烧。
    他弯腰,拾起盒子。很轻,几乎感觉不到重量。
    拿著盒子回到宿舍,埃德里克没有立刻打开。他將其放在书桌上,凝视了良久。这像极了斯內普的风格——直接、突兀、不留任何转圜余地,却又將真正的意图深深隱藏。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挑开盒盖。
    没有光芒四射,没有魔法波动。
    盒內衬著黑色的天鹅绒,上面静静地躺著一支羽毛笔。
    笔身並非普通的禽类羽毛,而是一种深邃的、近乎黑色的暗蓝色材质,仔细看去,內部仿佛有极细微的银色光点缓缓流转,如同將一片微缩的夜空凝练而成。笔尖则是某种罕见的、闪烁著冷冽银光的金属,被打磨得极其精细锐利。
    羽毛笔旁,还有一小瓶墨水。墨水是纯粹的墨黑色,但瓶身倾斜时,能看到墨水中似乎也悬浮著极其细微的、与笔身呼应的银色星尘。
    埃德里克小心地拿起那支笔。笔身触手冰凉,却异常贴合指尖,仿佛带有某种恆温魔法。他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被完美约束的魔力流,稳定而內敛。
    (这不是普通的羽毛笔。)
    他蘸取了一点墨水,在一张废羊皮纸上隨手划了一道。
    墨水呈现出一种异常纯正、饱满的黑色,乾涸速度极快,且毫无晕染。书写时流畅无比,毫无阻滯感,甚至能极细微地引导书写者的手腕,让笔跡更加稳定清晰。更奇妙的是,那些墨水中的银色星尘並未消失,而是极其细微地沉淀在笔跡之中,若不仔细分辨,几乎看不出来,但在特定光线下,会泛出极淡的银辉。
    埃德里克的目光落在笔桿靠近笔尖的根部。那里,用极其微小、却清晰无比的刻痕,蚀刻著一个花体的字母:
    e. b.
    (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
    他的呼吸微微一滯。
    这不是批量生產的物品,这是定製的。为他一个人,为他本人。
    他立刻明白了这份礼物的含义。
    斯內普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回应那份星空水晶。
    你不是喜欢观察、喜欢研究、喜欢书写吗?你不是送了我一片星空吗?
    好。
    那我便送你一支能完美承载思想、能写出最稳定最清晰文字、笔尖闪烁著冷光、笔身如同夜穹的笔。让你用来书写你的笔记、你的研究、你的那些“不算完全愚蠢”的推论。
    一份冰冷的、实用的、却精准地投其所好的礼物。一份只有他们两人能懂其深意的礼物。一份……斯內普式的“谢谢”。
    埃德里克握著那支笔,指尖能感受到那冰冷外壳下流淌的、精心构筑的魔力。他能想像出斯內普在工作室里,皱著眉头,一脸不耐地挑选材料、蚀刻符文、打磨笔尖,可能还低声咒骂著这浪费时间的愚蠢行为,却又一丝不苟地將其完成的样子。
    他甚至能猜到,那墨水里的银色星尘,恐怕与他送出的那枚水晶星图出自同源魔法材料。
    一种极其复杂的暖意,如同地底缓慢流动的岩浆,悄然漫过埃德里克的心口。不炽热,却沉重而持久。
    他没有笑,但蓝灰色的眼眸深处,冰封的湖面下,仿佛有星光缓缓亮起。
    当天下午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如期而至。
    埃德里克走进办公室时,斯內普已经站在老位置,背对著他,望著壁炉里跳跃的火焰,仿佛那簇火苗比什么都值得研究。
    埃德里克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走到往常的位置。
    斯內普缓缓转过身,脸色依旧苍白冰冷,目光锐利如常,仿佛早晨那个悄然出现在门外的盒子与他毫无关係。
    “开始。”他没有任何寒暄,魔杖抬起,冰冷的精神压力瞬间袭来。
    埃德里克立刻凝神应对。在调动精神力的间隙,他极其自然地从袍子里取出了那支新的羽毛笔和墨水瓶,放在一旁顺手的位置——不是为了使用,更像是一种无言的展示。
    斯內普的攻击没有丝毫停顿,甚至更加猛烈。但在一次激烈的交锋间隙,他的目光极其快速地、几乎难以察觉地扫过那支笔和墨水瓶。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表情变化。
    但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觉到,那股压迫在他精神壁垒上的冰冷力量,似乎极其细微地顿挫了那么一瞬。
    课程结束。埃德里克微微喘息,额角见汗。斯內普收回魔杖,面无表情地评价:“反应速度尚可,但第三层防御节点的转换依旧僵硬得像巨怪的舞步。滚出去。”
    “是,教授。”埃德里克恭敬地回答。他收拾东西时,特意用手帕仔细擦拭了那支羽毛笔上並不存在的灰尘,然后才將其和墨水瓶一起收好。
    在他转身走向门口时,斯內普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依旧是那种乾巴巴的、布置任务的语气:
    “关於『月长石粉尘在高级安神剂中稳定性』的论文,下周交。我要看到至少三处不同理论流派的对比分析,以及你自己那……姑且称之为『想法』的论证过程。用脑子写,別用你那根只会製造垃圾的羽毛笔。”
    埃德里克的脚步在门口停顿了一下。
    “我会用最好的笔来写,教授。”他轻声回答,语气平静无波。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身后合上。
    办公室內,西弗勒斯·斯內普独自站在原地,良久,才极其缓慢地抬起手,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触了一下黑袍內侧、紧贴著胸口的那一小片冰凉坚硬的凸起。
    壁炉的火光在他深不见底的黑眸中跳跃,映出一片微小而冰冷的倒影。
    地窖之外,埃德里克握著那支仿佛蕴含著夜空的羽毛笔,走在安静的走廊里。
    他知道,这个圣诞节,他收到了一份独一无二的、来自西弗勒斯·斯內普的礼物。
    它冰冷,坚硬,毫不温情。
    却比任何温暖的祝福,都更加沉重,更加真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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