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尽头的冷风顺著石壁的缝隙钻进来,带著城堡外冬日的凛冽寒气,吹动了埃德里克额前黑色的碎发。他停下脚步,指尖那点由门把手带来的凉意渐渐散去,脑海里的万千思绪与回忆碎片也慢慢沉淀、清晰——那些关於鹅卵石、银线、星星和烟囱的片段,最终都毫无例外地、清晰地绕回了那个始终站在壁炉前、周身笼罩在黑袍与冰冷之中的男人身上。
    他知道,斯內普的目的以一种近乎残酷的方式达到了。他確实被深深地震慑了,以一种远超他最初想像的方式。他不仅看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孕育出斯內普的黑暗,但也看到了在那片黑暗中挣扎求存、扭曲生长却始终未曾完全熄灭的、一个彆扭而顽强的灵魂。
    这並没有让他感到恐惧,反而让他更加確定——西弗勒斯·斯內普,是他迄今为止所遇到过的最复杂、最危险,也最……真实,真实到近乎残忍的人。
    而真实,往往比任何精心编织的偽装,都更具有击穿人心的力量。
    一周后的大脑封闭术实践课,气氛比以往更加凝重。斯內普的精神攻击依旧锋利如刀,没有丝毫收敛——甚至比之前更具针对性。但这一次,埃德里克清晰地感觉到,那些裹挟著蜘蛛尾巷霉味与爭吵声的精神触鬚,其目的不再是粗暴地撕开防御,而是刻意地、反覆地刮擦著他意识中与那些记忆產生共鸣的节点。
    (他在测试我……他在用他自己的绝望,作为探针,测量我的反应。)
    这个认知让埃德里克背脊发凉。他咬紧牙关,调动全部心神加固“心之迴廊”。然而,防御变得异常艰难。问题不在於他无法承受那些记忆的“痛苦”——他自身的童年早已让他对痛苦习以为常——而在於斯內普记忆中的那种彻底的无助与不被看见的孤独,与他內心深处某个被小心翼翼封存的角落產生了危险的共振。
    他自身的压抑,源於在一个摇摇欲坠的家中,需要扮演一个“有天赋”的支撑者;而斯內普的童年,则是纯粹的、被世界遗弃的荒芜。此刻,他不仅要构筑防御抵御外来的精神攻击,更要分心去镇压自己內心因共鸣而即將决堤的情绪。这种內外交迫,让他的精神力运转出现了滯涩与混乱。
    突然,斯內普的精神力猛地提速,化作一柄尖锐的冰锥,不再是漫无目的地刮擦,而是精准无比地凿向了他防御最不稳的角落——那正是他自身孤独感与斯內普记忆中那个抱著缺胳膊玩偶的男孩形象重叠的脆弱点!
    “呃——”
    埃德里克闷哼一声,眼前骤然发黑。这不是被击败的崩溃,而是精心维持的平衡被瞬间打破的反噬。一直被他强行压抑的、属於他自己的冰冷过往,与汹涌而入的、属於斯內普的绝望,在他的意识深处轰然相撞!
    尖锐的痛感从太阳穴炸开,他忍不住抬手扶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冷汗瞬间浸湿了额前的碎发。视线开始模糊,耳边甚至响起了幻觉般的、混合了蜘蛛尾巷陶罐碎裂与他自家阁楼漏雨声的怪异迴响。
    这是精神力过度负荷、內在防御体系被“针对性共鸣”击穿后的罕见崩溃。
    斯內普的攻击戛然而止。
    埃德里克能感觉到,那道冰冷的精神触鬚停在了他的意识边缘,没有趁虚而入,反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凝滯。他抬起头,恰好对上斯內普的目光——那双黑眸里依旧盛满了刻薄与冰冷,却藏著一丝一闪而过的、极其细微的瞭然与审视,仿佛他早已预料到这种“共鸣”可能带来的毁灭性后果,並在此刻得到了確认。
    “不堪一击。”斯內普的声音立刻响起,尖锐却似乎少了些真正的怒意,“仅仅是面对一点……熟悉的阴影,就溃不成军?布莱克伍德,你的精神力比我想像中更像个充满裂痕的陶罐!”
    他大步上前,黑袍带起的冷风扫过埃德里克汗湿的脸颊。就在埃德里克以为等待自己的会是更严厉的打击时,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悄然落在了他剧痛的太阳穴上。
    可下一秒,一股极其微弱、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意,悄然落在了他的太阳穴上。
    那暖意带著淡淡的、类似月长石安神剂的温润气息,没有强烈的魔力波动,更像是一种下意识的、极其隱晦的安抚——如同用指尖轻轻按灭即將燎原的火星。精神反噬的剧痛瞬间缓解了大半,耳边的幻觉消失了,模糊的视线也逐渐清晰。
    埃德里克瞳孔微缩,猛地看向斯內普的手。男人的魔杖依旧握在掌心,尖端离他的太阳穴不过寸许,刚才那道暖意,分明是他施了一个极其简化、甚至刻意抹去魔力痕跡的安抚咒。
    但斯內普的脸上没有任何异样,甚至更快地收回了手,仿佛刚才那一瞬间的停顿只是错觉。他俯身,黑眸里的嘲讽更甚,语气却奇异地少了几分之前的暴戾,多了一丝强装出来的不耐:“收起你那副快要昏过去的蠢样子!地窖不养废物,更不接受懦夫的狼狈。”
    他转身,从桌案上抓起一个小水晶瓶,狠狠扔给埃德里克。瓶子砸在他怀里,发出沉闷的声响,里面装著淡绿色的液体,散发著镇定心神的香气。“喝了。”斯內普的声音恢復了惯常的冰冷,甚至带著一丝嫌恶,“別指望我下次还会给你收拾烂摊子——你的精神力崩溃,只会浪费我宝贵的时间。”
    埃德里克接住瓶子,指尖触到冰凉的瓶身,却能感觉到刚才那道微弱暖意的余温。他没有拆穿,也没有道谢,只是低声应道:“是,教授。”
    斯內普背对著他,黑袍绷得笔直,像是在极力维持某种僵硬的姿態。良久,才用一种近乎命令的、却又带著点不易察觉的彆扭语气补充:“下次实践课之前,把这瓶药剂喝完。如果再出现这种……失控的状况,你就给我滚回教室,对著《標准咒语》抄一百遍,直到你那混乱的大脑能分清『防御』和『自毁』的区別。”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再提刚才的精神反噬,更没有承认那道安抚咒。仿佛一切都只是埃德里克的错觉,仿佛他扔出这瓶药剂,也只是单纯不想自己的“学生”在实践课上突然昏过去,丟了他的人。
    埃德里克拧开瓶盖,淡绿色的液体滑入喉咙,带著温和的镇定效果,让残存的头痛渐渐消散。他看著斯內普依旧绷直的背影,心里清楚——那道刻意抹去痕跡的安抚咒,那句嘴硬心软的警告,还有这瓶恰好能镇定精神的药剂,都是这个男人最彆扭的“托底”。
    埃德里克喝完药剂,將空瓶收好,安静地转身离开。地窖的阴冷依旧,但他的太阳穴处,似乎还残留著那道微弱的暖意,像一颗埋在寒冰下的火种,沉默却坚定地燃烧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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