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立维教授抱著那几本厚重的咒语书,迈著小步子嗒嗒地走在空荡的走廊里,脚下发出清脆的迴响,但他此刻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他原本要去的教室,也不在怀里这些砖头般的典籍上了。他那布满皱纹的额头上,小小的眉头紧紧蹙著,形成一个深刻的“川”字,嘴里无意识地、反覆地念叨著那个如同魔咒般縈绕心头的缩写。
    “t.m.r.……t.m.r.……梅林的鬍子啊,这字跡……我肯定在哪里见过!非常、非常熟悉的笔触,那种优雅流畅中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几乎要划破羊皮纸的锋利感……”他喃喃自语,声音细微得像蜜蜂嗡嗡,却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那种抓心挠肝的熟悉感,像一只小小的、执著的爪子,在他作为拉文克劳最敏感的求知神经上轻轻搔刮,让他坐立难安。
    (不行,我必须弄明白!一位如此才华横溢却似乎被歷史尘埃掩盖的学生?这简直是摆在一位拉文克劳院长面前的、最诱人也最恼人的谜题!)
    他猛地改变了方向,嗒嗒嗒地快步走向教职工休息室,袍角翻飞——也许问问其他资歷老的同事会有头绪?哪怕只是一点模糊的指向也好。
    休息室里,只有天文系的辛尼斯塔教授正捧著一杯热气裊裊的茶,专注地研究著一张铺在桌上的、闪烁著微光的星图。弗立维立刻像发现了救命稻草一样凑了过去,几乎把脸埋进了那堆咒语书里。
    “奥罗拉,打扰一下!请问——请问你对『t.m.r.』这个缩写有印象吗?”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显得有些尖细,“大概可能是几十年前的一位学生,笔跡非常漂亮,魔法造诣似乎极高!”他急切地问,还忍不住用手在空中笨拙地比划著名那种他记忆中既流畅又暗藏锋芒的书写感觉,仿佛这样能帮助对方理解。
    辛尼斯塔教授从浩瀚的星海中抬起头,茫然地眨了眨眼,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t.m.r.?抱歉,菲利乌斯,我没印象。你知道的,我更多关注星星的轨跡与预言,而不是学生们的笔记缩写。”她温和地笑了笑,带著一丝爱莫能助的歉意,隨后又低头沉浸回她那片沉默的星空了。
    弗立维像被戳破的气球,小小的肩膀垮了一下,但拉文克劳的韧性让他不气馁。他抱著书又在城堡里转悠,像一只执著的小地精在寻找失落的宝藏。终於,在一条通往礼堂的走廊里,他遇到了正从温室回来、袍子上还沾著些许泥土和清新草叶香的斯普劳特教授。
    “波莫娜!亲爱的波莫娜,请留步!”他小跑著追上去,声音带著喘息。
    斯普劳特教授抱著一盆正不断喷吐著银色孢子云雾的珍奇植物,停下脚步,慈祥地看著他:“怎么了,菲利乌斯?你看上去很著急,像被护树罗锅追著跑似的。”
    “t.m.r.!你知道这个名字吗?笔跡很特別,像这样……流畅,但又有点……尖锐!”他再次试图用空著的那只手在空中描绘那难以言传的笔锋,差点把怀里的书掉出去。
    斯普劳特教授努力回想了一下,她那温和的脸上露出思索的神情,但最终还是摇了摇头,银色孢子落在她花白的头髮上,像星星点点的装饰。“听起来像是我们赫奇帕奇会出现的、踏实勤奋孩子会用的名字缩写,但很抱歉,我没有特別的印象。或许你可以问问阿不思?或者米勒娃?他们经手的学生更多,记性也更好些。”她善意地建议道。
    弗立维谢过她,心里却更加纠结。(询问米勒娃?她或许会知道,但她那严谨的作风,肯定会先追问笔记的来源和具体內容,说不定还会以『可能涉及危险』为由直接没收那本笔记,那孩子们该多失望……而阿不思……)想到那位总是笑眯眯的校长,弗立维心里更没底了。(他总是很忙,而且他的答案往往像蜂蜜公爵最复杂的糖果一样,包裹著太多层意味,反而更让人糊涂。)
    就在这时,他脑中灵光一闪,如同被点亮了一盏魔法灯!(对了!还有她!霍格沃茨的活字典,图书馆的守护神——伊尔玛·平斯!她几乎认得城堡里每一本合法流通书籍的笔跡和来歷,甚至可能包括一些不那么合法的!)
    这个念头让他精神大振,立刻嗒嗒嗒地、以更快的速度冲向图书馆,怀里的书仿佛都轻了几分。
    图书馆里静謐依旧,只有书页翻动和羽毛笔划过的细微声响。平斯夫人正像一只守护著自己最珍贵雏鸟的猛禽,用她那把標誌性的鸡毛掸子,精准而有力地敲打著一个试图把巧克力蛙卡片偷偷夹进一本《中级变形术》里的格兰芬多学生的手背。看到弗立维教授急匆匆地进来,她推了推鼻樑上那副锐利的眼镜,严厉的目光如同探照灯般扫了过来。
    “菲利乌斯教授,”她压低声音,但语气如同钢铁般不容置疑,“图书馆需要安静。您这样急匆匆的,会打扰到其他认真钻研的学生。”
    “抱歉,伊尔玛,就一个小问题!非常紧急的小问题!”弗立维也立刻压低声音,像个犯了错的学生一样凑到柜檯前,几乎把上半身趴在了上面,“请问,你对『t.m.r.』这个缩写,以及一种……嗯,非常优雅流畅,但笔画末端略带锋锐,仿佛带著某种……决断力的笔跡有印象吗?可能属於几十年前的一位优秀学生。”
    平斯夫人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像两把拧在一起的锁。她放下鸡毛掸子,双手交叠放在柜檯上,仔细思索著,那严肃的表情仿佛在检索她脑中那庞大的、关於霍格沃茨所有文字记录的资料库。“t.m.r.……”她无意识地重复著,手指开始有节奏地、轻轻地敲打著木质柜檯,发出篤篤的轻响,“优雅流畅……末端锋锐……带著决断力……”
    突然,她敲击柜檯的手指停住了,眼神微微一亮,像是终於从记忆的深处打捞起了什么,但隨即,那点亮光又迅速蒙上了一层疑惑的阴影,甚至夹杂著一丝极淡的、几乎是本能般的……警惕?
    “这个描述……”她缓缓说道,声音压得更低了,仿佛怕被书架间的幽灵听去,“让我隱约想到很久以前……哦,大概是五十年代左右,確实有一批成绩异常优秀、优秀到几乎令人侧目的学生作业和禁书区借阅记录,用的似乎是类似的笔跡和缩写。那些论文和推导,”她顿了顿,似乎在极力回忆並斟酌著用词,“……非常出色,逻辑严密,才华横溢,但……涉及的魔法领域有时相当……生僻、偏门,甚至有些……**危险**。我记得,当时的校长,阿芒多·迪佩特教授,似乎还因此特別关注过这个学生,与其有过几次私下谈话。”
    她抬起眼,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地看向弗立维,带著图书馆管理员特有的、对任何可能涉及危险或未经严格审核知识的本能警觉:“菲利乌斯,你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是发现了什么与之相关的……东西吗?”她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直指那本被埃德里克“借”出的笔记本。
    弗立维心里咯噔一下,像被投入了一块冰。(禁书区?危险领域?甚至连迪佩特校长都特別关注过?)这串联起来的线索,瞬间在他脑海中勾勒出一个与他最初设想截然不同的形象——那绝不仅仅是一个普通的、被埋没的优等生,而更像是一个才华横溢却可能误入歧途、或者至少是固执地游走在魔法危险边缘的棘手人物。
    (梅林啊,那本笔记……如果真是那个t.m.r.的,潘多拉他们……!)
    “哦,没什么,没什么特別的,伊尔玛!”弗立维立刻强作镇定,打了个哈哈,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自然些。他不想引起平斯夫人过度的警惕和追问,以免她下次看到潘多拉、伊莱亚斯,甚至那个总是一脸平静的埃德里克在图书馆活动时,投去格外“关照”的、如同监视般的目光。“只是偶然在一本……嗯……旧的魔法史参考资料上看到这个签名,有点好奇罢了!你知道的,我们拉文克劳总有点刨根问底的小毛病!谢谢你!真的帮大忙了!”
    他几乎是有些慌乱地告辞,抱起书,再次嗒嗒嗒地、几乎是逃离般快步离开了图书馆,留下平斯夫人站在原地,望著他匆匆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眼神中的疑虑並未消散。
    走在回办公室的路上,弗立维的心却比来时更加波澜起伏,再也无法平静。
    (平斯夫人也確认了!不仅仅是熟悉,还涉及禁书区和危险领域!甚至惊动了当时的校长!)
    那个t.m.r.的形象在他脑海中逐渐变得清晰而复杂——一个天赋异稟、光芒四射,却可能在黑暗道路上探索过深的灵魂。这似乎完美地解释了他的才华为何没有被校史大书特书,他的名声为何湮没无闻——或许,正是那些“危险”的倾向,让他成为了霍格沃茨歷史中一个需要被谨慎对待、甚至刻意淡化的篇章。也解释了那种莫名的熟悉感——或许是在某次协助迪佩特校长整理旧档案,或者是在某次閒谈中,他曾经无意间瞥见过这个名字和那令人过目难忘的笔跡,只是当时的细节已被岁月磨平。
    (必须得提醒一下那几个孩子,必须!)弗立维教授心想,脸上露出了真切而深重的担忧神色。(尤其是潘多拉和伊莱亚斯,他们对知识太热情、太纯粹了,有时会像扑火的飞蛾,忽略潜在的危险。那本笔记……如果真如平斯夫人暗示的那样,记载著那些『生僻』甚至『危险』的魔法,恐怕绝不是他们现在这个年纪应该轻易触碰的东西!)
    他下定决心,下次魔咒课后,一定要找个机会,更严肃、更郑重地告诫潘多拉和伊莱亚斯,还有那个看似冷静实则可能更危险的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必须谨慎对待那本来歷不明的笔记,最好不要轻易尝试里面的任何魔法,直到能完全、彻底地確定其內容的安全性——而这,在他看来,几乎是难以完成的任务。
    然而,关於t.m.r.的真正身份,弗立维教授心中的好奇之火併未因担忧而熄灭,反而在这片新发现的、充满警告色彩的燃料上,燃烧得更旺、更执著了几分。他抱著书,转向了通往自己办公室的另一条路,心里盘算著:(也许……也许我该再去仔细翻翻一些旧的学院杯记录,或者特殊贡献奖的获奖名单存档……迪佩特校长时期的……或许,只是或许,能在那些泛黄的纸页边缘,找到一些被刻意遗忘、却又未曾彻底抹去的线索……)
    这个谜团,如同一个复杂的、尚未破解的古代魔文,已经牢牢抓住了这位拉文克劳院长的全部心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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