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斯內普终於从牙缝里挤出那句“今天到此为止,滚出去”时,埃德里克感觉自己的大脑像是被一群暴躁的山怪拖著狼牙棒反覆践踏过,每一条思维路径都布满裂痕,每一根神经末梢都在灼烧哀鸣。他甚至需要极其细微地晃动一下脑袋,才能將视线勉强聚焦在斯內普那张糅合了极致厌弃与深层疲惫的脸上。
    (动起来,埃德里克。走出这扇门。你不能,也绝不允许自己倒在这里。)他依靠著残存的意志力对自己下达指令,动作略显僵硬地对斯內普行了一个告別礼,然后转身。每一步都仿佛踩在深及膝盖的粘稠泥沼里,又像是拖著无数无形的、沉重的锁链,缓慢却异常稳定地挪出了那间令人窒息的书房。
    室外冰冷的夜风如同无形的巴掌拂过面颊,带来一丝短暂的、刺痛的清醒。他几乎是依靠著肌肉记忆摸回了隔壁的家门,连灯都无力开启,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摸索上楼,將自己如同破麻袋般重重摔进床铺的瞬间,意识便彻底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噬。
    什么大脑封闭术的精妙控制,什么斯內普锐利如刀的眼神,什么魂器与系统的沉重秘密,统统被这极致的、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彻底淹没。
    感觉似乎只闭眼了一瞬,就被母亲卡米耶那混合著担忧与坚定气息的轻柔呼唤,以及从楼下顽强渗透进来的、温暖诱人的早餐香气共同拽回了现实。返校日,无可抗拒地到来了。
    前往国王十字车站的路上,埃德里克几乎全程保持著靠窗假寐的姿势,仿佛一尊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的苍白雕塑。卡米耶和本亚明交换著担忧的眼神,落在儿子毫无血色的脸颊和眼底下那抹无法忽视的淡青色阴影上,但最终只是体贴地为他拢了拢衣角,將疑问咽了回去——毕竟,埃德里克上车前用“昨天向斯內普教授请教一些高深魔药问题,討论得过於投入”这个万能的藉口,暂时安抚了他们。
    穿过九又四分之三站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喷出的浓鬱蒸汽和站台上鼎沸的喧闹人声,像针一样刺扎著他嗡嗡作响的太阳穴。他几乎是凭藉著求生般的本能,屏蔽了所有不必要的感官输入,迅速锁定了一个空荡荡的隔间,立刻闪身进去,將行李箱草草塞进行李架,整个人便如同断线木偶般瘫倒在靠窗的座椅上,用霍格沃茨校袍宽大的兜帽严严实实地盖住脸,试图构筑一个隔绝喧囂的脆弱堡垒。
    (安静……求你了……让我睡……)
    列车规律而有节奏的摇晃,成了最有效的催眠曲。他几乎在车轮开始转动的瞬间就沉入了无梦的深眠,甚至连列车中途停靠、有其他学生好奇地探头张望或进出隔间,都未能扰动他分毫。
    不知在黑暗的海洋中漂浮了多久,他模糊地感觉到有人在轻轻但持续地推搡他的肩膀。
    “埃德里克?埃德里克·布莱克伍德?梅林在上,真的是你!你看上去活像是被一整个家族的忙碌的狐媚子当成了狂欢舞池,彻夜不休地跳到了天亮!”一个活泼清脆、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的女声穿透了他厚重的睡意。
    紧接著,另一道更显冷静、条理分明的男声加入,像是在进行学术陈述:“综合观察他的脸色苍白程度、眼窝下陷深度以及这种近乎昏迷的睡眠状態,进行概率分析,更合理的推测是,整整一个假期他都在高强度学习或者训练。我的推测接近事实吗,埃德里克?”
    还有一个更细微、带著软糯关切的声音小声补充:“他看起来真的累坏了,我们是不是应该让他继续睡?”
    埃德里克极其不情愿地、如同从深海淤泥中挣扎著上浮般,一点点地將意识拉回现实。他费力地掀开兜帽,骤然涌入的光线让他不適地眯起了眼睛。眼前是三个模糊晃动的身影,逐渐在视野中聚焦清晰——是他在霍格沃茨为数不多能算作“朋友”的伙伴。
    拉文克劳的潘多拉·克里维,顶著一头似乎比假期前更蓬乱的栗色鬈髮,亮晶晶的眼睛正凑近了打量他,手里还拿著一个速记本和一支自动喷墨羽毛笔,仿佛隨时准备记录他的“濒死感言”。
    她旁边是伊莱亚斯·肯德尔,同样来自拉文克劳,推了推他那副样式古板的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里闪烁著分析的光芒,语气一如既往地带著学术探討般的精准(和一点点欠揍)。
    还有赫奇帕奇的玛莎·波兹,圆圆的脸上带著真诚的担忧,手里还捏著一块似乎想递给他的南瓜馅饼。
    “……潘多拉,伊莱亚斯,玛莎。”埃德里克的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早上好……或者晚上好?”他完全没了时间概念。
    “当然是下午,列车都快到了!”潘多拉嘰嘰喳喳地说,“你错过了午餐小推车!我们给你留了个牛肉三明治,但看起来你现在更需要一剂提神剂?”她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瓶,里面晃动著某种可疑的、冒著气泡的橘黄色液体。
    (梅林在上,饶了我吧。)埃德里克內心呻吟,果断拒绝:“不,谢谢你的『好意』,潘多拉。我只需要……安静地抵达学校。”他实在没精力应付拉文克劳过分旺盛的好奇心和创新精神。
    伊莱亚斯若有所思:“看来我的推测是正確的。是消耗了巨大的精神力。如果能记录下具体的数据……”
    “他需要的是食物和休息,伊莱亚斯,不是数据分析。”玛莎小声反驳道,把那个看起来正常得多也安全得多的牛肉三明治塞到埃德里克手里,“吃点东西吧,埃德里克,你看上去快饿瘪了。”
    埃德里克没有拒绝玛莎的好意,低声道了谢,机械地啃著三明治,味同嚼蜡。朋友们似乎也看出他到了极限,默契地不再打扰他,转而討论起假期见闻和新学期的课程。埃德里克靠在窗边,半眯著眼,他们的谈话声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成了模糊的背景音。他再次陷入一种昏昏沉沉、半梦半醒的状態。
    这种状態一直持续到霍格沃茨特快列车抵达霍格莫德车站,再延续到乘坐马车穿过场地,最后进入城堡礼堂参加开学晚宴。
    礼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四个学院的长桌上堆满了丰盛的食物,香甜的气息扑面而来。埃德里克强打著精神,在斯莱特林长桌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级长正在发表欢迎新生的讲话,周围是叉子碰撞餐盘和嘰嘰喳喳的交谈声。
    (吵闹……太吵闹了……)
    他几乎没什么胃口,只勉强喝了几口南瓜汁,吃了小半块烤土豆。就连平时最能引起他兴趣的、观察教授席上各位教授的神情(尤其是观察斯內普那比平时更加阴鬱、仿佛隨时会拔出魔杖给吵闹的新生来个禁言咒的脸色)都提不起劲。
    当邓布利多校长站起来开始讲话时,埃德里克只觉得那嗡嗡的声音像是催眠曲。他用手支著额头,假装在认真聆听,实际上眼皮重得快要粘在一起。
    (……必须离开……床……)
    晚宴一宣布结束,他几乎是第一个站起身的。他没有参与级长带领新生熟悉环境的环节,也无视了几个泛泛之交的斯莱特林同学投来的诧异目光,径直走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家养小精灵(它们正开始收拾长桌),快速而清晰地说道:“麻烦你,帮我装一些能直接吃的、方便携带的食物,谢谢。”
    家养小精灵受宠若惊地尖声答应,眨眼间就用一个施了保温咒的布包好了一大份烤鸡腿、几个麵包卷和一些水果。
    埃德里克接过布包,低声道谢,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喧闹的礼堂,快步走向地窖斯莱特林的公共休息室。精准地报出口令(“荣耀”),穿过缓缓打开的石门,无视了公共休息室里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分享假期故事的学生们,径直走向宿舍,找到自己的床铺,將食物包往床头柜一扔,甚至连袍子都没完全脱掉,就再次一头栽进柔软的四柱床,瞬间失去了意识。
    这一觉睡得天昏地暗,连梦都没有。
    他是被一种极其强烈、尖锐的生理需求唤醒的——飢饿。
    胃里像是藏了一只正在疯狂咆哮的炸尾螺,灼烧感让他不得不睁开了眼睛。
    宿舍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黑湖深处一些发光生物投来的微弱、摇曳的绿光。显然,夜已经很深了。
    (几点了?)他摸索著找到魔杖,用杖尖发出一点微光,看了眼床头的计时器——凌晨两点半。
    (难怪。)他坐起身,胃部的抗议更加明显。他想起了那个被他扔在床头柜的食物包,摸过来打开——烤鸡腿和麵包卷还散发著诱人的香气。
    (这样不行。)他一边咀嚼,一边冷静地分析。(大脑封闭术的练习比预想的更消耗能量。食堂在哪来著?或者可以去问问家养小精灵的名字……)
    埃德里克重新躺回床上。这一次,胃里充实,目標明確。他听著窗外湖水流过的细微声音,很快再次沉入睡眠,这一次,是真正恢復精力的、平静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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