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兰香也不避讳游闻舟,直接拨通“大伯”的电话。
    这年头的手机因为双扬声器的缘故,普遍漏音都比较严重,游闻舟耳朵又尖,清楚听见她大伯表示债早在六年前就已经还清,不仅是他家,据他所知几兄弟家的都还完了,还包括他知道的几个债主,也都已经清了帐。
    但这几年樊智强仍在给他们打钱,还的都是利息。
    他们本不想要,樊智强执意给,一直给到去年八月份,樊智强才觉得已连本带利还完了债,不再给他们打钱。
    而这钱他也收的不踏实,於是和自己二弟一合计,决定就用这笔钱,两家再稍微贴一点,给樊智强起一套小房子。
    房子已经盖好大半了,预计年底就能完工,到时候把樊智强喊回来,以后就在家里养老,兄弟之间也有个照应。
    樊兰香听的鼻子发酸,连连道谢。她大伯听出不对劲,问她怎么了,她带著哭腔说樊智强自杀了,好在已经抢救回来,目前正在住院治疗。
    她大伯十分震惊,连骂几声糊涂,然后问她在哪个医院,表示自己马上过来。
    掛断电话,樊兰香想了想,又试探著拨了几个號码。
    但游闻舟没听了。
    没必要再听了,第一个电话就已经能確定,樊智强之前和他们撒了谎。
    他之前还说过,自己尚欠“大哥”一万七千多,欠“二哥”一万四,“三哥”六千二,还有两个“朋友”,加起来一万一,其中“三哥”已经去世,得还给“侄子”。
    这是个破绽。
    而且……恰好是去年八月清偿完利息,九月,周道安就被人逼迫斩断了半只手,十月,曲刚失联。
    这未免太巧合了点。
    这无疑加大了樊智强的嫌疑,可是几处矛盾仍无法得到解释。
    几分钟后,樊兰香也打完了电话,她擦擦眼角泪水,对游闻舟说,“警官,我知道的几个都问了一遍,都说还完了,可能还有些我不知道的,但我想,既然我爸去年过年就说已经快还完,那我想,他可能真的……
    “唉,怪我,我早该想到的,我该强硬一点把他接过来的,这样他也不会……幸亏有警官你在,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哦,没什么,”游闻舟回过神,压下千头万绪,隨即又貌似隨意的问,“对了,你在楚汉是做什么工作的?”
    樊兰香:“销售部经理,卖车的,早些年也投资过一点小生意,可惜都没开下去。”
    “噢?能具体说说吗?”
    “开始是加盟那个什么正新鸡排,前边还很红火,忽然就凉了,没生意了,之后又盘了个铺面卖服装,很快也黄了,现在手里就剩间加盟的奶茶店,也是苟延残喘,要死不活的。
    “好在当年没有头脑一热辞职创业,现在好歹还有一份收入,可是也没好到哪里去,还得打工给员工发工资。”
    游闻舟:……
    確实怪惨的。
    不过……
    游闻舟有些好奇:“边开店边工作,忙得过来吗?”
    “还好。”樊兰香说:“我请了店长和员工,还有我老公帮忙看著,我不怎么需要费神。只是我也死心了,这些年辛辛苦苦,一点钱没赚到,加盟费和员工工资反而贴进去很多,现在只是还有点不甘,哪天真坚持不下去,我也不想再折腾了,踏踏实实工作吧。”
    游闻舟附和两声,又不著痕跡的把话题引导回她的本职工作上,终於“自然而然”的问到了她的具体工作单位。
    回头就想办法问问她单位的其他员工,看她昨天在不在单位。
    如果在,她就具备相当完美的不在场证明。
    虽然,游闻舟已经基本排除了她的直接作案嫌疑,但总觉得有哪里不太对劲。
    又问了一些细节,游闻舟便结束了这次问话,她回到病房,继续给樊智强擦拭身体,游闻舟则对赵玄曇勾了勾手。
    赵玄曇起身走到门外。
    游闻舟关上门,目光仍然透过小窗盯著病房里,说:“我似乎忽略了什么线索,打算重新仔细过一遍案情,这段时间,你帮我盯好他们父女,樊兰香有什么异常言行举动,或者樊智强的呼吸心跳血压等发生比较明显的变化,马上通知我。”
    “好。”赵玄曇先点头答应,又忍不住好奇的问,“师父,这案子到底怎么回事啊?我现在都云里雾里的,怎么一觉醒来,感觉你又很接近真相了,可偏偏一切都很矛盾的感觉。”
    “说起来確实很复杂……也罢,是该让你清楚案情,以便更好的完成任务,那我具体给你说说……”
    听完案情,赵玄曇人都晕了:“呃,也就是说,主观上判断,他们父女具有很大的作案嫌疑,但偏偏又都不具备作案条件?”
    游闻舟:“嗯,尤其是樊智强,嫌疑极大,但哪怕他就是作案人,他和案子之间也缺了很重要的一环,我现在就要想办法把这一环找出来。”
    赵玄曇眨眨眼睛:“那师父你加油,我先进去了?”
    “嗯,去吧。”游闻舟后退两步,目光仍然落在病房里那对父女身上,嘴里嘀咕著,“奇怪,到底忽略了什么呢……”
    於是赵玄曇走上前,正打算推门进去,忽然听见游闻舟低喝:“等等!”
    “嗯?”赵玄曇动作一顿。
    就听游闻舟用很疑惑的,不太確定的语气说:“老公?”
    赵玄曇:???
    臥槽?
    什么鬼?
    他喊谁?
    赵玄曇小心翼翼的看向游闻舟,就见他仍盯著小窗,目光却锐利了许多,轻声说:“我大概知道自己忽视了什么了。”
    赵玄曇其实不算笨,琢磨了一下就反应过来:“你是说,樊兰香的老公?”
    “是啊。”游闻舟点头说:“身为女婿,老丈人自杀后躺在医院里,他居然都不露面,只有樊兰香一个人来,你不觉得有点奇怪吗?”
    “这个……可能是工作走不开呢?而且,要说樊兰香有作案动机也就算了,一个女婿……不太可能吧?是不是有点牵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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