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姈君心中一惊,行至堂前下跪叩拜,哑声道:
    “姈君自知处事极端,牵连了谢氏声誉,但、报復的著实痛快,狠狠出了一口鬱气。
    姈君也自知得罪谢、萧两家,生路已断,老祖宗想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既然已经被看穿,商姈君不如就坦然承认,魏老太君这样的人,更容不下满口谎话之辈。
    见商姈君神色坦荡,並无被看穿的心虚,甚至连句狡辩都没有,魏老太君掀起眼皮望向她,眼底浮现淡淡的惊异,
    “倒是实诚。”
    “不敢瞒著老太君。”商姈君表现老实。
    【你这就承认了?】谢宴安看热闹不嫌事大。
    【你是不知道,这老太君城府极深,我哄得住別人,但瞒不住她。】
    商姈君早有预料,估计是瞒不过这位老祖宗的。
    谢宴安挑眉,这倒是真,
    【那你还敢提要求嫁她儿子?不怕她一怒之下杀了你?】
    【闭嘴,別扰我心態。】
    商姈君突然觉得这男鬼烦人得很,等这件事过去后,非得找个道士把他的魂撵走不可。
    对於男鬼说的,商姈君是有点担忧,但是她想赌一把,
    赌一个慈母之心。
    即使魏老太君再不近人情,她也是一位疼爱孩子的母亲,
    谢七爷一个將死之人,难道魏老太君不想让自己儿子得个圆满吗?
    有些人死了还要配个阴婚呢,就是因为未婚而亡之人,死后依旧孤单无依,会变成孤魂野鬼。
    而有了妻子,就有个归宿,家族名分和香火就能得以延续。
    谢七爷有了名义上的妻子,她商姈君也能有个贵妇人身份,这么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万一魏老太君就同意了呢?
    谢宴安依旧喋喋不休,
    【我觉得行不通,你还是別惹她生气了,换个要求吧。】
    商姈君咬了咬牙根,懒得搭理这个碎嘴子。
    魏老太君见她坦诚,轻嘆一声后,说:
    “也罢,新婚当夜闹这么一出,確实是我谢家对你不起,你有怨气也是应当。”
    她单手扶著额,悠悠道:
    “虽然你和青哥儿已经拜了堂,但没洞房,还不算夫妻,老身可以在族里再寻一门姻缘给你,但是门第就別想太高了,从此你依旧是谢家妇,谢家在外的名声,也是你的名声,你可明白?”
    “姈君深谢老太君垂怜,只是,姈君心中有更想嫁的人……”
    如果嫁给个门第普通的,萧靖和谢昭青想报復她就太容易了。
    而且她只是个孤女,还得罪了萧家,即使对方勉勉强强娶了她,恐怕婚后的日子也难过。
    所以不可。
    “哦?”
    魏老太君感到惊讶,“那就別拐弯抹角了,说吧。”
    商姈君直起腰杆,抬眸对上魏老太君的视线,她抿了抿唇,说出了那个名字,
    “谢宴安,谢七爷,姈君愿做七爷妻,守他一生。”
    魏老太君猛地抓紧扶手,一双锐利老眸眯起,
    “你说什么?”
    老嬤嬤一阵心惊肉跳,这商娘子也太大胆了!
    谁不知道七爷是老太君心中不可触碰的逆鳞?
    七爷重伤昏迷后,老太君大病一场,神魂消瘦,夜夜难寐,从前一个不信鬼神之人,如今日日拜佛,恨不得住在那佛堂里。
    她竟敢拿七爷说事?!
    就算七爷重伤不治,也不是她一个毫无家世的孤女能配得上的!
    商姈君却不见慌张恐惧之態,反而更坚定道:
    “若要换婚,姈君非七爷不嫁。”
    “放肆!”
    老嬤嬤出声训斥。
    屋內氛围一瞬间降至冰点,商姈君的额间泛出冷汗,伤口处也刺痛不止,头晕脑胀的。
    屋內不知静了多久,魏老太君的神色变幻,眸光幽深,又复杂,
    “你图的是七夫人之位。”
    这话说得篤定,听不出喜怒来。
    商姈君掐紧手心,话中多了几分真情实感,
    “是,也不只是。姈君不敢欺瞒老太君,我嫁谢昭青,都是被阿兄所逼,我哀求过,甚至寻死过,可都没用。
    其实……我真正心有所属之人,是七爷,两年前的赏春宴,英姿勃发的少年郎纵马驰骋,从此他清贵俊朗的面容,就刻在了我的心中。
    只是身份悬殊太大,姈君不敢肖想,便將少女情意深深藏在心中,不敢表露。”
    商姈君垂下眸子,浓密的睫羽一颤一颤,遮住那难以启齿的羞意。
    【真……真的吗?】
    谢宴安的声音,听著有些扭捏。
    他怎么不记得自己见过她?
    商姈君毫无感情的在心里回復,【当然是假的,我压根就没见过他。】
    谢宴安气得想翻白眼,【你真能瞎编啊你!】
    还编的这么肉麻……
    听到商姈君这么说,魏老太君不免触动,是啊,晏安最喜欢骑马的。
    那一瞬间,魏老太君仿佛更苍老许多,面上是掩不住的疲累和哀戚,
    “晏安的情况,你可知道?”
    见状,商姈君的眼底划过微光,看来有戏,
    “这有何妨?女子婚嫁少有能称心如意的,与其嫁给一个我不爱的人,婚后多生齟齬,不如陪在心爱之人身边,图个安逸顺遂。”
    商姈君偷偷看了眼魏老太君的脸色,又轻声说:
    “如此,不止我得偿所愿,七爷有妻相伴,至少能得个圆满啊,老太君您也不忍心,让七爷孤独一生吧?”
    若能真的嫁给谢宴安,她得在谢宴安咽气之前,与他要个孩子。
    这样才能真正的安枕无忧!
    那瘫子,还管用吗?
    魏老太君看著商姈君,思虑良久,
    “前些日娶拜佛时,遇到了惠恩圣僧,圣僧说或许可以娶一门妻冲冲喜,我正为此事为难……”
    没想到,今日遇到这档子事儿,商姈君竟然主动要嫁给晏安,
    难道,这就是缘分?
    魏老太君摆摆手,鬆了口,“也好,就依你吧。”
    “儿媳拜谢婆母。”商姈君再度叩首。
    【你改口倒是快……】
    谢宴安幽幽来了句。
    商姈君抿唇,【嘿嘿,那当然。】
    魏老太君在这个家说一不二,她要紧紧抱住她的大腿。
    【不是……哎……你……我……我真服了你!这居然也行?】
    谢宴安简直就怀疑人生了,他怎么突然就有媳妇了?
    很尷尬哎。
    商姈君还是那句话,【关你什么事啊?】
    看来她非得找个道士!
    “婆母可否派个人来照拂一二?我初来谢府,又歷经此事,实在惶恐。”
    商姈君低眉顺眼道。
    她需要个帮手,魏老太君也需要一枚监视她的棋子,所以不如自己主动提起。
    魏老太君深深看了商姈君一眼,抬手轻挥,外头一高挑纤瘦的女婢走了进来。
    “青枝,从今以后,你来伺候七夫人!”
    ……
    回去的路上,仇老嬤嬤搀扶著魏老太君,疑惑问道:
    “老太君,您真信了那小丫头的鬼话?我瞧著她是想压三房那边一头,才故意说爱慕咱们七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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